文学的零度:论佩索阿的“异名”写作

2016年11月02日14:19  新浪读书  微博
费尔南多·佩索阿 费尔南多·佩索阿(Fernando Pessoa,1888年—1935年),生于里斯本,葡萄牙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哲学家。被誉为“欧洲现代主义的核心人物”。他在葡萄牙现代文学史上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在整个西方文学界也受到极大推崇。

  一、

  小说创作的奥秘,如果不是那位很少现身、却又无时不在的叙述者,还能是什么?小说,从来都不该被简单地划定为情节、人物、描写的罗列;它不是借助结构单元组合而成,而是在叙述者发出的声音中融贯于一体。将所有小说——无论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组合成一个大的文类,虚构无疑是本质要素,但虚构一词并未说出小说的全部,甚或只言及了表面。真正将所有小说凝集于一体的,是小说家在小说中设计的那位叙述者的声音。应当迎向一种小说声音学,而不是小说叙事学。

  传统小说的叙述者发出一个匀质、整一的声音,具有无个体化的普遍特性。而在现代小说中,一种具有自我意识的声音被特意设计出来,它既不能等同于小说中某位人物发出的声音,也无法与小说家特定的表达方式划上等号(虽然与后者紧密相关)。借此,我们也就能将现代小说与后现代小说区分开来。无论后现代小说所使用的是何种技法——拼贴、反讽、元小说……——都是对同一叙述声音的瓦解:失去统一性(拼贴)、自我调侃(反讽)、自我指涉(元小说)……

  如果说,小说中那位无时不在、只偶尔现身的叙述者是小说家个人身份的某种乔装打扮,——因为无论就何种目的,叙述者的声音永远都带着小说家个人的腔调,如果我们将小说看成由这位叙述者言说生成——那么小说的风格(罗兰·巴特在《写作的零度》所言的来自于个体经验的纵向必然性,形象、叙述方式、词汇等)无疑带着小说家个人的印记。也即是说,虽然小说家可以创造与自我个性完全殊异的人物,但那位潜在的叙述者也只能在某些程度上发生偏离,而无法与小说家本人彻底无关。

  二、

  因为小说创作本身具有的这种无可调和的矛盾:小说家虽然可以发出任何人的声音(让我们允许这种极限),但完构这个声音还是需要借助于小说家本人所储备的词库、用语习惯与叙述方式;小说因而无法完成一种绝对异质的、与小说家本人完全无涉的“零度”文本。但这种文本的“零度”实则已经通过诗歌出现在费尔南多·佩索阿的“异名”写作中。当佩索阿借助于阿尔伯特·卡埃罗、里卡多·雷耶斯、阿尔瓦罗·德·坎波斯等异名进行诗歌创作时,他不是将作品仅仅冠于他们的名下,而是为每一位异名者设计了生平、思想和写作方式。

纪录片《佩索阿遇上卡瓦菲斯的那个夜晚》纪录片《佩索阿遇上卡瓦菲斯的那个夜晚》

  借助一部纪录片透露给我们的信息,我们能明白这些异名者如何侵入了费尔南多·佩索阿的现实生活。《佩索阿遇上卡瓦菲斯的那个夜晚》这部纪录片重现了现代主义诗歌的两位伟大诗人佩索阿和卡瓦菲斯在一艘游船上相遇的情形,这是两位诗人的唯一一次相遇。在那位希腊年轻人的回忆中,他在船上第一次见到佩索阿时,对方告诉自己的真名不是费尔南多·佩索阿,而是阿尔瓦罗·德·坎波斯。这是佩索阿创造的其中一个异名,造船工程师,并帮助建造了当时他们所搭乘的那条船。这说明在佩索阿的思想里,“异名”不只是存在于纸页上的创作方式,更是生活本身。

  佩索阿虚构的既不是文本中的人物,也不是生成文本的叙述者,而是创作者本人。小说创作所无法做到的“零度”,实则已经由佩索阿做到了;小说中无法发出的与小说家本人完全无关的声音,实则已经在诗歌中实现了。诗歌之所以能够解决小说中无法解除的这种悖论,原因在于诗歌并不像小说那般需要借助于叙述者的声音作为中介(小说家-叙述者-小说),它从一开始就是诗人自己的表达(诗人-诗歌)。能破解创作者与作品间紧密联系的方法,只能通过置换创作者,让作品好似由别人写成;而这只有诗歌才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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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agat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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