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读书频道 > 书摘 > 人文历史> 周恩来保健医生回忆录 > 正文
灶王爷算得上是民间信仰指数最高的一位老神仙了,尽管他老人家行政级别暧昧不详,又窝憋在厨房的肮脏角落,天天享受烟熏火燎。竹林七贤的阮籍屈尊去做步兵校尉,为的是步兵衙门食堂里美酒储备丰厚,但灶王爷爷的屈尊,不论珍馐美味还是窝头稀饭,都只能过过鼻子的干瘾,真正的实惠,丝毫没有。
如此待遇,当然让本王爷心情郁闷。说起来他老人家原是司命星君下凡,其实就是玉皇大帝安插在各家各户的东厂锦衣,特命全权,卧底特务的干活,专门监察上至皇帝下迄百姓们的隐私,某男某女的种种行径,某猫某犬的苟且勾当,都逃不脱本王爷的如炬眼底,流水实录下来,直接呈报备案,绝不隐讳,并且破你财路,减你寿算,报应立竿见影。
这样的复杂背景,本来是大家梦见都怕的大爷,所以才有那么高昂的信仰指数。但劳工劳农对待该大爷的态度,却十分缺乏应有的足够虔诚,灶下的奴婢也有机会日日饮食主人赏赐的残羹剩饭,而本大爷的待遇,只有一年一次的送行宴。
据说该送行宴的肇因,是汉朝的某兄,因为非常孝顺而感动了上天,于是腊日里吃早茶时,灶爷亲自现身志贺。该兄自然顶礼膜拜,家中正好有黄羊存货,赶紧献出奉祀。自此之后,该兄突然暴发,成为巨富。有钱终究是善存于每个人心中的美好愿景,暴富更是白痴都执著的梦想,于是黄羊便成为灶爷腊日里固定享用的一道保留菜谱。这有鲁迅先生庚子年送灶诗作为旁证:
只鸡胶牙糖,典衣供瓣香。
家中无长物,岂独少黄羊。
不过,大约是黄羊的供奉在该兄之后并不大灵光的缘故吧,又或是以劳工劳农为代表的人民群众,都是杨白劳那样白白劳动而较少收获的经济水准,一如先生诗中透露的身无长物典衣供奉那般,反正款待灶爷的饭局,除了皇家仪式上依旧品种齐全之外,更广大的实际情况,的确是每况愈下。
早年的宴会上,还有半只烂熟猪头羊脸两条鲜亮烧鱼什么的,三杯两盏淡酒,一顿醉饱,算不上行贿,够不着收买,塌天也就是腐败的暖身,不足以滋润大爷的心田,但好歹态度是端正的;后来的饯行酒会,却越发的堕落为敷衍塞责的仪式,腊月二十三四,在该大爷的画像上抹点糖稀,让他述职汇报的时候甜言蜜语,或者撇上些年糕封口,严防死守住他的说长道短,单薄的酒水也不复存在,只有若干酒糟布施,完全一副爱谁谁糊弄狗特务的赖皮作风。无怪有人写诗调侃:灶王一望攒眉去,又比昨秋糖更稀。就凭这种随随便便草草了事的萧条对付,再匆匆派送上诸如一家之主之类半文不值的廉价空头封号,居然胆敢妄想让掌握您生杀大权的东厂大爷,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张扬正面隐瞒负面,做梦去吧。
然而,忍受了如彼糟糕待遇,他老人家竟然终于没有真的说东家的什么坏话,充分满足了所有糊弄他的人的功利期望。这自然是鲁迅先生的判断。先生的逻辑是,若是果然讲了的话,东家们一定会更倒楣。
至于之所以没有讲,当然可以理解为他老人家处世的厚道,按照辩证法的道理,特务里面也是有好人存在之可能的。不过,人心不可测,更何况越发叵测的神心,所以年糕以及胶牙饧之类力图粘住牙关,杜绝口舌的手段,或许才是上述结果得以发生的物质保障吧。只是,既然牙关被粘住,飞短流长的负面口舌自是掐断,但嘴巴上抹蜜糖所期待的上天言好事云云,也同时不复可能。按照鲁迅先生的思路,则如某兄那样暴发为巨富的痴梦之类明天会更好的蓝图,是不方便托付这位灶爷的了。
(编辑:红尘)
文章摘自《传说中的大仙们:神仙一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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