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高祖与大风歌

2013年01月10日14:10  新浪历史  
图为汉高祖刘邦图为汉高祖刘邦

  作者简介江湖夜雨,原名石继航,山东临清人,天涯煮酒论坛著名写手。CCTV4《中华情》诗意系列特邀撰稿人及文学顾问。

  导语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汉高祖 刘邦

  说起千古帝王诗,相传最早的诗出自舜帝,他手弹五弦琴,口唱《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如今故宫里有一座“南薰殿”,就是依此诗而名。舜帝还写过一篇诗,叫作《卿云歌》:“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上海复旦大学的校名,就是由此而来。

  不过,舜的这首诗明显是后人伪托而来的,舜生活在石器时代,文字都造不全,如何能写出如此辞藻华美的诗来?舜传位给禹,禹的儿子启才建立了所谓的“夏朝”。就是夏朝,至今也没有发现真正出于那个时代的只语片字。

  这两首“舜的诗”,前者见于《礼记》、《孔子家语》、《尸子》等书,后者则出于《尚书大传》,都是成于春秋战国之际的书籍。看这两首的风格,一个“兮啊”、“兮啊”的类似楚辞,一个则像是《诗经》中的风格。舜的时代早于此前一两千年,居然就能写出骚体诗来,只是说是“穿越”了。如果你能相信屈原能写出七言律诗,或者老杜写出白话诗,那你就相信这首诗真是舜写的。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反正是不信。

  还有什么周穆王、秦始皇等人,也有所谓的诗歌传世,但都难以确信。一般来说,中国最早的,有明确“版权”的帝王诗,就应该是刘邦的这一首《大风歌》了。(《清华简》有些残缺不全的周王诗歌,可信度高一些,暂且不论)

  孟森先生有言:“中国自三代以后,得国最正者,惟汉与明。匹夫起事,无凭藉威柄之嫌;为民除暴,无预窥神器之意”。虽然陈胜最早吼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但是纵观整个中国历史,也就是汉高祖刘邦和明太祖朱元璋的出身是地道的平民阶层。

  汉高祖刘邦,年轻时是个无赖混子,吊儿郎当,根本不刻苦读书,还十分讨厌儒生。《史记》中载:“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客人中若有头戴儒冠的儒生,刘邦就摘下他的帽子,往里面撒尿,以示鄙视。与人谈话时,经常是粗言秽语不离口。

  那后来刘邦为什么也写起诗来了呢?这恐怕和刘邦当皇帝后,感觉到文化礼仪的重要性有关。刘邦当了皇帝后,手下那些功臣多是大老粗,在本来应该庄严肃穆的皇宫中胡吵乱闹,饮宴时斗嘴争功,喝醉了就大发酒疯,拔剑击柱,挥拳相向,把金殿搅得和菜市场一样嘈杂。刘邦很是头疼,后来有个叫叔孙通的儒生,按儒家礼仪帮刘邦制定了规矩,把那些朝臣们教育得知道了上下尊卑,刘邦喜道:“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

  大概是从那时起,刘邦就开始重视“文化兴国”的战略,并身体力行,喜欢“学文化”了。在儒生们的熏陶下,他写诗的水平也是突飞猛进。这一首大风歌,还是很有气势的。

  这首诗写于公元前195年,即刘邦称帝后的第七年。当时刘邦刚刚平定了淮南王英布的叛乱,班师回朝的途中,来到老家沛县,大摆筵席,招待家乡父老。酒席之上,刘邦酒酣耳热之余,击筑而歌,这一首《大风歌》就此问世。

  此诗质朴无华,但是自有一股威严雄健的气势。第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犹如电影中的布景,渲染出龙虎会风云的场景。确实,秦未天下大乱,群雄纷争,神州大地上风云激荡,演出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活剧。所以,这头一句,也成为千古称道的名句。

  说来古诗之中,名句少有出现在第一句的,刘邦这首《大风歌》却是例外。他这首诗中,人们印象最深的就是头一句。说实话,刘邦这首诗,也就开头这一句还气势雄浑,法度严谨,往下“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也就刚能“托得住”而已。然后用“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一句,就匆匆收场了,不免感觉有些突兀,显得不够完整。也许刘邦胸中的诗才,类似程咬金的三板斧,头三招挺精采的,再往下砍,就不免露馅了。

  然而,一俊遮百丑,对于老粗出身的刘邦来说,能写成这样子就相当难得。而且这是帝王诗中的首唱,所以后世文人的评价还是比较高的。像朱熹就大捧其脚说:“自千载以来,人主之词,亦未有若是其壮丽而奇伟者也。呜呼,雄哉!”江湖夜雨看到朱熹就讨厌,你还“呜呼!雄哉”,至于激动成这样吗?“未有若是其壮丽而奇伟者也”云云,我也不赞同,魏武帝曹操的诗,我觉得比《大风歌》更壮丽奇伟,难道朱熹没读过?倒是明代胡应麟的说法比较客观,他称誉《大风歌》是“千秋气概之祖”。

  其实,人们的心目中常常是有“印象分”的,或者称作“晕轮效应”,像这首《大风歌》,如果不是出于汉朝开国皇帝刘邦的口中,恐怕也未必能够流传开。一言九鼎的天子,簇拥着千万名金甲猛士,说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我们体会到的当然是雄壮,假如是一个身不遮体的乞儿说出这样一句,我们恐怕感觉到的只是蜷缩在风中的瑟瑟寒意。正如当年拿破仑曾经高傲地说:“我比阿尔卑斯山高”一样,如果没有他身后横行欧洲大陆的千军万马,这句话就显得滑稽了。

  后来,刘邦又写过一首《鸿鹄歌》,其诗为:        

  鸿鹄歌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注:羽翮,指鸟的羽翼。矰缴:拴着丝绳的短箭,可以用来射鸟。

  这首诗是刘邦唱给他心爱的戚夫人听的,刘邦宠爱年轻貌美的戚夫人,想把吕后所生的太子刘盈废掉,改立戚夫人的儿子如意。但是,大臣们纷纷反对,吕后也不断笼络势力,并请出威望极高的“商山四皓”来壮大势力。

  “皓”就是白的意思,“商山四皓”,就是四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资格很老,在秦朝时就是很有名的贤士。刘邦曾经以高官厚禄聘请他们,他们一直不理睬。而这个时候却能出场来捧太子,让刘邦大吃一惊。正如我们看到郎教授能不惜声名去“采访”郭美眉一样,那其中的能量,套用网络上的一句话就是“你懂的”。刘邦见吕后居然能搬出重量级大腕给太子“拉票”,暗里叹了口气,心知吕后的势力不可撼动。

  于是,戚夫人服侍刘邦喝酒时,刘邦就无奈地唱了这首诗给她,意思说太子和吕后羽翼已丰,再也无法控制。戚夫人知道大事不好,当场就悲伤落泪,果不其然,等待她的是众所周知的可怕结局――被超级重口味的吕后做成了“人彘”。

  刘邦生平留下的这两首诗,从诗歌的辞章技巧上看,似乎《鸿鹄歌》更为整饬优美,喻意也含蓄宛转,耐人品味,不似《大风歌》那样筋骨外露。然而,《鸿鹄歌》一派凄婉无奈之色,不像开国帝王的气魄,正所谓:“可怜三尺夷秦项,身后难存一妇人”。刘邦斩白蛇起义时是何等英雄,暴秦之威,楚霸王之力都难以奈何他,然而,不只“清官难断家务事”,英雄也无奈家务事,能举三尺剑定天下,却料理不好自己的家事。

  所以,现在人们多提《大风歌》,以此作为开国帝王们吟诗作赋的表率,像唐太宗诗中就说:“共乐还乡宴,欢比大风诗”(《重幸武功》),臣子们写应制诗时也少不了提《大风歌》这个典故,上官仪说:“大风迎汉筑,丛烟入舜球”,张说写:“君赋大风起,人歌湛露濡”,李咸用叹:“吾皇思壮士,谁应大风歌”……

  就连不学无术者如军阀张宗昌,也知道“俺也写个大风的歌:大炮开兮轰他娘”。虽然画虎不成反类犬,为世人所耻笑,但也从另一方面反应出《大风歌》作为帝王诗的代表,是拥有极高的知名度的。

  受此影响,历朝的开国皇帝,几乎也都效仿刘邦,写有一些慷慨激昂的诗作,与守成之主四平八稳的诗风迥异,正如晚唐诗人林宽《歌风台》一诗所说:“蒿棘空存百尺基,酒酣曾唱大风词。莫言马上得天下,自古英雄尽解诗。”

  来源:作者供稿

(责编:李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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