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千娇百媚，浓酽油腻的霓虹间，雪花们轻轻细细飘下来，就像满天喷洒着细小的水晶。南北干道湿了，车灯路灯湿了，潮湿的色彩更鲜艳，就像浸泡在宁静的童话世界里。天渐渐亮了，路边枯草上全都薄薄的一层，像笼了一层薄纱，又优美，又脆弱。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建筑都戴上雪白的帽子，一种洁净在都市上空濡染开来。人多起来了，在看雪，在赶路

。细雪落在每个人肩头，落在满大街的电视节广告牌上，要等太阳出来，才会慢慢融化。电视大厦的大屏幕上，水果诗人正在表演即兴创作。他紧握两支毛笔，在一面巨大的白墙龙飞凤舞着：

　　雪啊，雪啊

　　打在你们病态的顶门上，

　　打在你们满脑袋的裸体上

　　就像我的一滴泪水，

　　包裹起城市

　　这张空空如也的

　　没有五官的

　　脸

　　他要这么玩下去，肯定能成大腕，汪中感叹道。听说有些大专院校准备破格录取他。这年头，什么都不值钱了。

　　习红梅终于来了电话。

　　“这两天病了，”她的声音很虚弱，“来看看我吧？我真可怜，杨闯赖皮，不知道跑哪儿躲起来了。”

　　汪中马不停蹄赶过去。既然杨闯不在，他有什么好怕的。

　　习红梅一身粉红的锦缎睡袍，一见他就扑上来，抱着就哭。汪中吓了一跳。虽然他很渴望第二次报复，但真要被缠上，也非常可怕。他居然前所未有地希望保住自由，这在以前，尤其在烟烟时期是无法想象的。他很有分寸地抱着她，“别哭了，会好起来的，啊？”

　　“不解风情，”习红梅抬起头，“你就不主动一点？来都来了，还怕什么？”

　　汪中礼节性地笑笑。有的是时间深刻挖掘习红梅的身体，现在不着急，干点正事再说。

　　房间很热，汪中一进屋就在出汗，当然，更让他脸热心跳的是习红梅潮乎乎的眼神。习红梅趿拉着一双白色皮拖鞋，在他旁边走来走去，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他。汪中坐不住，站起来，绕过客厅那扇巨大的屏风，走到窗前。外面还在下雪，一下就化，积不成厚厚的一片。几条小狗在小区空地上拼命扑腾，几个小孩跟在后面嘻嘻哈哈。雪很小，却轻轻柔柔下得很努力。要是凝望着它们，用余光去瞟那些光秃秃的树木，会发觉它们在缓缓地长高，长大，就像他身上某个东西一样。

　　习红梅慢慢走过来，依偎在他背上。她的睡袍油光水滑的，手感非常润泽。身材也被清晰地勾勒出来，热乎乎，肉滚滚的。

　　“在构思吗？”她小声说。

　　“是的，”汪中干咳了一声，“必须一个月内写出脚本，大致分一下集，就可以拍摄了。”

　　习红梅有些失望地放开他，慢慢走到衣帽架，披上一件宽大的风衣。“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一定要把分镜头写好呢。”

　　“那种方法已经过时了，”汪中情不自禁打量着她。风衣很简洁，但是跟睡衣搭配得非常和谐，“现在不用分镜头，要用灵感，很多都是即兴的，导演即兴，演员即兴，摄影即兴……像你做主持，不也靠这个么？这样更有发挥的空间。”

　　习红梅听得眼睛渐渐发光，“我真想马上就开干。”

　　汪中点点头，“这是一句美妙的双关语吗。”

　　习红梅笑起来。调情开始了，但她现在对剧本更感兴趣。“咱们开始弄吧，弄本子。”

　　“弄，弄，”汪中略微有点尴尬。

　　“可以采取倒叙，”习红梅一屁股坐上沙发，把双腿盘上去，“可以从咱俩上床开始，一出来就紧紧抓住观众。”

　　“好！”汪中赞叹道，“切入角度很漂亮。真没看出来，你对电视剧也这么在行。”

　　习红梅做作地长叹一声，“小时候看过一个日本电影，叫血城什么的，讲一个女杀人犯，一开始就是刑场，然后是她这辈子怎么过来，最后怎么杀人。”

　　“类似手法很多，”汪中认真起来，“关键的是，这么长的篇幅，每一集都要有矛盾，有快有慢，有张有驰，有悬念，有小高潮，一个个的小高潮，最终形成大高潮。”

　　他突然住口。看见习红梅两眼放光，脸颊晕红。

　　“别急，别急，”汪中坏笑着，打开公文包，摊开一个大笔记本，“咱俩在饭店搞上了，镜头要很美，不能太暴露。这个尺度我来掌握。”

　　“为什么不能两个人一起掌握？”习红梅抿嘴一笑。

　　“我掌握一回，你掌握一回，”汪中一本正经，刷刷刷地记载着，“轮流着来主动，比较好。”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好人，”习红梅哼了一声，“真想不到啊，你会诱惑我犯错误……”

　　她心跳加速，真恨不得马上扑上去。但是汪中也有道理，时间这么紧，如果光顾着享乐，就很难在电视节前搞出来。幸好要拖几个月，否则做什么都来不及。杨闯在为华通大作宣传，甚至想花钱渗入电视台。他是休想。电视台毕竟是国家单位，就算华通掌握了承办权，也不能一手遮天。杨闯能有什么后台？就算有，怎么可能跟台长，书记们叫劲？所以，她大局在握，赢定了。她要努力让这个电视剧获奖，要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从你跟杨闯认识开始倒叙，形成一个比较大的间隔，悬念也更强，”汪中思忖道，“你每个年龄段都要很漂亮，让观众大饱眼福……”

　　“漂亮有什么用？”习红梅娇声说，“都没有男人，都没有爱情。”

　　“不对吧？”汪中愣了一下，“那次做节目，你就知道对我媚笑，一口一个老师，让我这身老骨头都叫酥了。七点录像，你五点就把我叫去，嘿嘿，我差点被你炸死。”

　　“那才不叫爱情呢，”习红梅媚眼如丝，“那叫什么来着？对，报复……”

　　“也是啊，”汪中嘟囔着，“咱俩都得用最狠的来报复杨闯。”

　　他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温柔。如果他有个这样的家，每天能有这样的女人在等他，他还会喜欢烟烟那种混蛋丫头？习红梅拿出去多光彩啊，看看烟烟，一天到晚牛逼烘烘，一旦遇上正主儿，变成什么操行？连他的脸都丢得干干净净。

　　“真没劲，”习红梅继续撒嗲，“光说不练，那就不叫报复，哼。”

　　“别着急呀，亲爱的，”汪中觉得这个词有点拗口，但他还是坚持着说出来了。他突然很想进入她，他发现，习红梅就算在自己的家中，也是那么压抑。孤单的氛围，病中美丽的女人，分开的两张床……

　　习红梅凝视着他，“已经硬了，是吧？”

　　“嗯，”汪中诚恳地说，“你肯定湿透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习红梅蹦起来，蹦到汪中面前。她叉着腰，像个年轻姑娘一样扬起下巴。她心跳在加快，身上的皮肤在发紧，随时可能让她整个人彻底爆炸。

　　“我要把剧本写在你的肚皮上，”汪中抬起两只手，按在习红梅的胸脯上。他触到了一片猖狂的心跳，两团肥实而紧凑的东西。

　　习红梅天旋地转，倒在沙发上。就在这里，她不想去床上。要去，也去杨闯那张。她一定要被猛烈地奸淫，要干很长时间，才能解除这么多天的痛苦和委屈。她是个完整的女人，是个迷人的大腕。她还要继续大腕下去，杨闯玩过多少女人，她就要玩多少男人。

　　汪中抄起她，朝卧室走去。这次一定要干得非常舒服。这个女人比烟烟性感多了，这才是他该要的。他以前真傻，遇上机会不会玩，自己跟自己叫劲。艺术是什么？就是个鸡巴，贞操是什么，就是个鸡巴，就是他自己那杆钢枪，老钢枪，正要慢慢进入红梅小姐一塌糊涂身体的那杆不倒金枪。

　　两人的衣服全没了，现在是紧紧缠绕，认真地、很有韵律地扭动着。两人都充满了一种邪恶的爱意，惺惺相惜。床单被拉下来了，枕头被垫在女人屁股下面，用来迎接更猛烈的冲撞。汪中亮出了所有的活儿，大公无私，咬紧牙关。习红梅摸爬滚打着，终于翻上了汪中的身体。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学骑马，结果莫名其妙来了月经，嚎啕大哭。她并不是被月经吓的，而是血流下裤管之前，她被马背磨出了平生第一次小小的高潮。

　　“啊----”

　　习红梅长声惊呼，猛然扑倒在汪中身上。她刚才一直叫得很小声，所以汪中吓了一大跳，想把她推起来。但是她变得很重，他推不动，只好让她趴着。汪中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一下，一下，很有力，习红梅却跳得很快，一直不慢下来。

　　下面突然一凉，原来是习红梅抽身而出，一个踉跄滚到床角。他要去安慰她，却看见她肩膀耸动，激动地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刚才又射在里面了，他有些担心。

　　习红梅不搭理，继续哭，越哭越伤心，就像被他强奸了一样。

　　汪中心头七上八下，她该不会反悔了，咬他一口吧？他现在什么事都想到最坏的一面。这次和上次大不相同，习红梅比他还来得快。这让他太高兴，太自豪了。

　　“没事儿，”习红梅抽抽泣泣，从床头柜上抓了两张纸巾擦鼻涕，“我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那还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习红梅恢复了正常，还有点羞涩，“我就是高兴，没有别的表达方法了，我要去洗澡了，你不许来啊。”说完就扭扭摆摆光着身子朝洗手间走去。

　　汪中躺着，一边回味，一边庆幸。这张床应该是习红梅的，因为刚才他进来视察的时候，被子还没叠好，说明习红梅刚从床上起来。那张就是杨闯的。他们更应该在那边干，快感会更真实，更烈，更猛。

　　一会儿，汪中听见习红梅在洗手间唱歌，好像是丰盛唱过的那首，哼哼唧唧的没什么调子。他想进去占些便宜，想起她的吩咐，就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习红梅在里面肆无忌惮地、神经质地、然后是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狂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