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华通的形象宣传在周芫紧锣密鼓的运作下，很快铺开了。一些举办过类似活动的文化公司纷纷前来要求合作。有的想办报，说第一年只要六百万，第二年就会挣大钱，有的要华通投资成套影视片场，后期剪辑棚，还有的要建立全国最大的艺术培训学校，把演艺事务全揽过来，用短平快跟国家的艺术院校叫板。

　　最让杨闯动心的是，有个投资商想开一家大规模品牌唱片公司，因为马上入世，国外大公司就要进来了。只要搞出个名堂，肯定被收购，赚大钱。

　　“我们做过详细的市场调查，杨总，”那家伙信心十足，“可以在短时间内利用你们的场地，歌手和媒体资源，利用我们雄厚的财力，让公司步入正轨！那时候，杨总，风光的就不是那些歌手啦，是您！”

　　杨闯脑子一热。他一天到晚想培养别人，推出烟烟，怎么就不能把自己炒成明星偶像？他应该比习红梅腕大吧，他是有钱人，不是把脸皮揣到兜里，到处乞讨的戏子。

　　杨闯开始接近媒体。以前他居高临下，现在亲近了，马上得到了呼应。好几家报纸电台做了他的专访，该轮着电视台了。他不去做习红梅的节目，但可以做其他人的。那些主持人虽然没红梅小姐有名，却很洋气，习红梅与之相比，显得又老又落伍。第二波宣传很快也开始了，都是他操作电视节的各种英姿。电台那几个骚乎乎的DJ把他奉为新星，三天两头录播直播不断。声势真的起来了，好些出版商甚至找到他，要找枪手给他写传记。

　　“成腕这么容易啊，”杨闯对周秘书说，“你也去吧，你要不把那些名人比下来，算我没长眼睛。”

　　周秘书不去，但是支持他，还建议他招个艺员经纪人，出门宣传带着秘书经纪人，更加风光。

　　“腕儿都是捧起来的。”周秘书说，“就看各自的排场，实力。”

　　“老头子那边怎么样了？”

　　“好像没什么动静，”周秘书神秘一笑，“知道了还能不告诉你？”

　　“周芫啊周芫，”杨闯感慨地说，“你对我还真是不错的，虽然我们咫尺天涯......”

　　“得了吧，”周秘书赶紧推开他，“该干嘛干嘛去，你又不是水果诗人。”

　　老头子在总揽全局，筹措别的举动。老头子就像一条硕大无朋的八爪鱼，高高盘踞在城市上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老头子想做的事肯定能做成，比如这个文化公司。杨闯很清楚，要不是后面那么多复杂关系，他怎么能一路顺风，势如破竹？想起这个，他就心存警惕，不敢造次。他上辈子肯定干过一些非常恶心的事，这辈子才有这么个凶人来克他，把他治得彻彻底底服服帖帖。杨闯想，老头子不把周芫给他，并不只是表现一种占有，更重要的，是怕他跟周芫沆瀣一气。这比床上那些破事重要得多。

　　这天下午，杨闯要去一家大报接受采访，让周秘书拦住了。周秘书赶走了他刚招的经纪人，把他拉到办公室，有些紧张地说：

　　“干爹发话了，以后不许你宣传自己。”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周秘书眉头紧皱，“他最近也不搭理我，好多事连我都不说。”

　　“什么事？”杨闯随意问道。

　　“没什么，”周秘书急忙说，“没什么大事。”

　　“咱们怎么办？”杨闯靠近周秘书，轻轻搂住她的腰。

　　周秘书怔了一下，慢慢把他推开。

　　这个动作带着一丝犹豫，让杨闯发现了。很好，总不能老是被老头子玩来玩去吧，适当的时候，给老人家送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不是一种更好的孝敬方式么。

　　杨闯全身贴紧周秘书，开始慢慢细致地揉磨她。

　　“别动手动脚，我告诉你，我不愿意。”

　　周秘书突然变得坚决起来，一下子脱离了杨闯的魔爪。

　　“给我个主意，”杨闯诚恳地说，“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周秘书莞尔一笑，“谁是老总啊，你，还是我？”

　　杨闯望着她扭摆的背影苦笑。看来是当不了腕了。他已经明白，如果不能三天两头露脸，很快就会被忘记。他当了这么多年狗，想站起来出口人气，也要被老头子生生摁下去，乖乖趴在脚边给人舔舔鞋，摇摇尾巴。

　　周秘书有点跟不上趟了。杨闯突然变成了一个工作狂，就在办公室住下，每天把日程安排得风风火火，争分夺秒。很快，各项准备工作都八九不离十了。周秘书很不理解。她当了两年秘书，从没见过他这么卖命。

　　“你干嘛这么勤快？”她审视着各项进度，心头居然有些发毛。

　　“我要好好干，”杨闯懒洋洋回答，“早日得到你的青睐，跟我私奔。”

　　“去去，”周秘书没好气地说，“看你这样，觉得有点怪。”

　　“怪就怪吧，”杨闯皮笑肉不笑，“我天天累得要死，你还忍心挤兑我。”

　　“你不怕老头子过问？”

　　“我怕什么？”杨闯气哼哼地说，“我这么努力，他还不重重奖励我？”

　　“虽然是民间艺术活动，也得像样啊，不能这么草率，”周秘书忧心忡忡，“是不是再请示一下？”

　　“不用了，这次我要弄点名堂出来，让老头子刮目相看。”

　　杨闯说到做到。准备工作虽然有些毛糙，但是很顺利，方方面面都陆续到位。这样进展下去，一个礼拜后，只要把嘉宾居住的酒店腾出来，就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

　　杨闯趁热打铁，召开了一次组委评委全体会议，“大家看看，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举办电视节。”

　　所有人立刻反对。杨闯哼了一声，让他们少安毋躁，“我会用实际行动证实这种可能性。”

　　“杨主任，这看上去准备得不错，其实里面要做的文章还多着呢。”梁公鸣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哦？都什么文章？”杨闯对他一点都不客气，“怕是你的小算盘吧。”

　　“杨主任，希望您说话有点根据。”

　　“我错了，向你道歉，大秘书长，”杨闯淡淡一笑，“你推荐的那些导演歌手都是什么玩意儿啊，连作品都没有，居然还能入围，您这一手玩得真高。”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梁公鸣。

　　杨闯殷切地望着梁公鸣，“说话呀，秘书长？”

　　“你丫悠着点，”梁公鸣一看就是个文化流氓，“自己留点后路，嘿嘿。”

　　“干得下去就干，”杨闯毫不退缩，“干不下去，就滚蛋。”

　　梁公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突然站起来，摔门而去。

　　老头子的人你也敢调戏，杨闯嘲讽地望着他的背影。“各位，这是有关我市声誉和形象的大事，所以我没留情面，希望大家能够原谅我的冒失。各位都是专家，肯定比我更明白。我们要的是艺术，而不是关系，要的是在这个城市的文化史上留下一笔，而不是个人的，暂时的好处。”

　　掌声四起。带头鼓掌的是周秘书，她一笑，屋子里就春光洋溢。杨闯一阵轻飘飘，有了点大人物的感觉。

　　“今天先这样，明天再举行一次会议，全体人员无记名投票，弄明白最后几个关键问题，下一步就请市委市政府领导来拍板。”

　　又是一阵掌声，连刚才几个面露疑虑的老专家也赞许地看着他。

　　“赶紧办完电视节，我得休假半年，你们呢？”杨闯热情地说，“肯定比我更想早点休息吧？”

　　杨闯回到办公室，等了一小会，电话铃就响了。周秘书小心翼翼地说：

　　“干爹电话，给你转过来。”

　　杨闯抓起话筒，“老爷子，您好您好，请指示。”

　　老头子的命令只有两条：第一，决不许提前，不仅如此，还要推后两个月，一切工作根据新日期重新安排进度。第二，现在开始休假半个月，在此期间工作交给周秘书，但如果有急事，他要立刻赶回。

　　杨闯放下电话，周秘书就进来了，同情地看着他。

　　“你了解我，我没做错什么，”杨闯垂下头，轻轻揉着太阳穴。

　　“心里没鬼就行，”周秘书吃吃笑着。

　　“那么多工作都白做了。”

　　“不是白做，我们至少知道了你的潜在能力。”

　　“我真不明白，”杨闯很是苦闷，“到底要怎么做，他才满意，你也满意。”

　　“这话含义很丰富呀，”周秘书抿嘴而笑，“杨闯。”

　　“说真的，”杨闯嘿嘿一声，“你到底向着哪边？一会儿帮我一会儿治我，能不能给我挑明了？”

　　“没这么严重，”周秘书说，“你呀，老实一点就是了，干爹还要我安抚你呢，好多工作还没准备好，你别坏了大事。”

　　“什么没准备好？”

　　“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么多钱，他能白出吗？”

　　周秘书安慰他几句，出去了。杨闯独自坐着，环顾着办公室。当初老头子说墙壁太花，窗帘太厚，书柜太做作，整个房间色调太浓，通风也不够好。他知道，老头子看不惯他出风头，哪怕一丁点也不行。这也好，如果不这么防他，他怎么赢得了两个月的时间呢。对他无所谓，对烟烟来说却很可能是生死攸关的。

　　“小骚货啊，”杨闯嘟囔着，“看你怎么报答我。”

　　杨闯身上某个地方在熟悉地变化。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伺候烟烟了。西班牙皇家酒店，多好的炮房啊。烟烟低贱，卑下，天生二奶命，又有什么关系？烟烟远没有周秘书复杂危险。那是别人的玩物，而烟烟，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杨闯环顾着宽大阴森的办公室，摇了摇头。他要上报老头子，组委会和评委会的办公地点，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