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其它人都可以,就她不行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7月23日 14:33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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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洛兵专栏 出版社: | |||
| 杨闯慢慢看出来,文化圈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荡妇。就算有点风骚,也是羞羞答答遮遮掩掩,一肚子坏水,还落下个清高名声。 文化圈大部分或许是好人,但围在杨闯身边的都是趋炎附势之徒。他们不知道他的底细,所以敬畏他。他不仅有钱,还愿意花钱;不仅花钱,还愿意花大钱。所有人都唯唯诺诺,但在底下却争斗得你死我活,不择手段。几个新秀天天跑来缠他,要当电视节形象代表, 周秘书打了个不错的基础,而且还有点提携的意思。杨闯趁热打铁,主动跟老头子请缨,拿到了一星半点发起股,成了华通老总和法人代表。他第一次充当法人,心头很是感慨。他立刻组织人手,把国内近五年几千部电视作品初选,复选,精选,挑出一百来部进入终选。他组建了演出部,准备邀请美国,澳大利亚,日本,阿根廷,意大利数十位国际明星前来献艺。扩大了对外宣传部,负责省内外各种媒体,电视台,电台,报刊杂志,网络的全面推广。他还整顿了广告部,把趋之若骛的客户接待得井井有条,黄金时段价码不断翻升。照这么下去,一两个月后,电视节就可以开幕了。 杨闯觉得自己简直是干这一行的天才。他喜欢抛头露面出风头,喜欢被美人们众星捧月,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人们都称他“红梅小姐的老公”,而不把习红梅称作“杨闯老婆,”他很郁闷。如果他培养出另一个习红梅,这个心结就会解开。 那几个闹来闹去的小丫头资质有限,除了放荡,没什么长处。早就不是嫩货了,还装紧呢,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杨闯需要的是彻底纯真的小姑娘,闭花羞月,青翠欲滴,捏捏脸蛋恨不得出水儿的那种绝代小佳人。他越是坏到了骨子里,就越对那样的女孩子感兴趣。 杨闯把烂丫头发给了一些有钱的哥们。大家都喜欢操明星,操名气,这些至少是新秀,也有个操头。就算是他送的一份礼物吧,让他们欠个人情。 一天一天这么干下去,杨闯也有些烦了。如果事无巨细都得一一过目,他就会活活累死。杨闯学乖了,躲在后台,把周芫推到了前台。周芫干这些很有一套,浅浅淡淡,不冷不热间,事情就解决了。那次酒后吐真言,周芫严辞拒绝他,但后来客气了一些,不那么冷冰冰了。女人真是千姿百态,百玩不腻啊,他相信有一天会把她搞上床。那些哥们喜欢操名气,他却喜欢操格调。他有魅力,有决心,还有一种真诚。除了周秘书,没有谁能让他这样。 “你慢慢考虑,”杨闯一本正经说,“我不催你,不用你现在答复。” “慢慢考虑什么?”周秘书噗哧一笑。 杨闯心头一荡,想去揽她的细腰,被她轻轻一扭,跑了。 整天都是请客吃饭。经常几十号人,市委市政府领导,组委会评委会,广告客户媒体人士工商行政,大腕小腕半中不小腕,娇媚新秀过气明星。各个饭局都被周秘书安排得星光熠熠,华灯璀璨,鲍汁浓厚,洋酒飘香。组委会评委会去的地方好玩,项目多;市领导就严肃一些,传统一些,但也很到位。周秘书在这些场合高雅亲切,如鱼得水,是凛然不可侵犯的交际花。那些毛手毛脚的孙子不敢戏弄她,即使敢,她也有高招应付。 那天,他们带去的公关小姐不够用了。头头脑脑们喝得很高兴,甲鱼很肥,龙虾很鲜,地毯很白很软,沙发很宽很长,二十几个人,光XO和茅台就下去了七八瓶。觥筹交错间,酒意渐渐泛上来,让人言辞飘飞,不管不顾。组委会和评委会的双料秘书长盯上了周秘书。这人叫梁公鸣,据说很有背景。本来给他留了两个小姐,他不干,“我要跟周小姐单独谈谈工作,谈谈事业,谈谈心情,”他冲杨闯呲牙一笑,搂住周芫就往外走。杨闯剑眉一竖,要发火,但是周秘书给他使了个眼色,“走吧,梁秘书长,我们出去谈。” 杨闯压住醋劲,跟官员们嘻嘻哈哈,不时拨弄一下某个小姐下巴,调戏几句。他心头放不下周秘书。桌上基本上没什么人了,沙发上,黑暗中,各种认干爹干爷爷的仪式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发财树和屏风后面都是一对一对窃窃私语的红男绿女,他却心急如焚,毛焦火辣。好像某种最珍贵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又像某种激烈的情绪在狠狠割裂着他的心。 还好,不到五分钟,周秘书和梁公鸣就回来了。他们很低调,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杨闯冷笑一声走上去,“梁先生,我这秘书不太懂事,没有伺候好您,多包涵呀。” “哪里哪里!”梁公鸣一愣,慌乱地抬头。杨闯注意到他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要小姐么?我给您叫俩。” 梁公鸣点头哈腰地敷衍着,“好啊,很好很好!真是太荣幸了,周小姐,杨先生,你们先聊,我有点累,我到那边坐坐。” 杨闯倨傲地弯弯腰,目送他朝暗处走去。梁公鸣一边跌跌撞撞,一边不停抹着额头的汗珠。 “就那么几分钟,你就把丫阉了?”回去的路上,杨闯一边开车,一边跟周秘书调笑。 “真聪明,”周秘书浅笑,“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没上,还轮得到他?” “说什么呢,”周秘书像是不快,又像是撒娇。 “得得,”杨闯嬉皮笑脸,“不让就不让呗,说说也不行?” “那是。”周秘书又笑了。 已经很晚了,大街还是金黄透亮,车水马龙,首尾相接。不时有明艳的霓虹从风挡玻璃上升起,落下,切割,旋转,就像无数细小的焰火,正在他们面前卖力地舞蹈着。南北干道在这个时候是一景,被晚报誉为“华灯猖獗的风情,”当然,这是水果诗人的手笔。夜晚总是披挂着亮闪闪的盔甲,却更显出内里的虚弱和柔软。两个人各怀心事,泡在七彩的灯海里。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有一种暧昧的气息渐渐升起来。 “说实在的,”杨闯低声说,“你在外面那一阵,我真想冲出去。” “别逗了,就他?”周秘书声音低得令人心神荡漾,“你怎么了?不是说真的吧?” “随你怎么看吧,”杨闯有些疲倦。此刻他的心情是真实的。但他知道周秘书不会感动,更不可能把他放在心上。 “想什么呢?”周秘书淡淡地说。 “想你,谁也不想,就想你。” “胡说,你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比鬼怪厉害多了,”杨闯抬起下巴,望着前方的缤纷夜色,“你是神仙巫师,鬼怪算什么,对吧?所以我在说神话,不是鬼话。” “哟,这么伶牙俐齿?”周秘书很惊讶。 杨闯沉默着。 “说话呀,”周秘书轻轻碰了碰他。 “这么说吧,”杨闯侧过头,笑了一下,“要我怎么样,你才会喜欢我?” “真不死心啊你。” “也行,”杨闯说,“说吧,怎么才能让我死心?” 周秘书看了他一眼,望向窗外。侧眼看去,她的胸脯在缓慢起伏。这个景色让杨闯想起险些被习红梅捉奸那天,烟烟一头暗红的长发,缓缓舞起来,洒得全车都是。而现在,另一个女人的美妙风华却有如柔和的辉光,无所不在,彻底盖过了妖艳的小丫头。外面的灯火打在她脸上,把她映照得像一个圣洁的仙女,又像一个眼波荡漾的女巫。她要到了高潮,会怎么样呢?是像母狮子一样怒号,狂放,还是像小精灵一样细声细气地呻吟,全身化作一摊温润的春水? “咱们去哪儿?”杨闯摇摇头,自问自答,“我知道,答案肯定是‘回家’。周芫,你永远在回家,我永远只能在路上跟你说两句话。” “你着急什么?”周秘书软软靠在座椅上,无力地说,“我都不着急呢。” “你当然不急,你急什么?”杨闯微笑,“你用得着急么。” “我也是女人,”周秘书仿佛自言自语,“很多人不把我当女人。” “你乱了,慌了,”杨闯笃定地说,“我说对了吧?” “算是吧,”周秘书轻轻说,“你厉害。” “我也就在嘴上讨个痛快,”杨闯突然有些忧伤。 该拐弯了。一排排红绿灯在眼前闪烁,就像都市正在融化,变成一根根虚伪的蜡烛。这也是水果诗人的名句。诗人现在越来越火,在各地开了好几个专栏,玩着超现实,后现代,嘻笑怒骂指东打西,眼看着正从城市边缘慢慢走向中心。人们有钱了,就开始向往文化,杨闯想,有文化了,就用诗人来充当陪衬,用抒情或尖锐的诗句给荒唐的生活来一点伴奏。 “对了,如果老头子……给你介绍女人,你要不要?”周秘书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是值得你结婚的那种女人。” “不要。” “别这么绝对,”周秘书沉静地笑笑,“你有没有发现,你在这个城市……没有根?” “这怎么了?我万事不求人,也不让别人占我便宜。我一高兴,随时飞到世界各地,”杨闯满不在乎,“爱怎么玩怎么玩。” “不行,”周秘书有些郑重,“你如果想有朝一日做成大事,就一定得有根,而且,要扎得深深的,谁也拔不起来。” 杨闯不禁心旌摇荡。她对他的关心,超出了以往任何时候。 “谢谢你,周芫,”杨闯语调颤抖,“其实我什么都明白,老头子想提拔我,给我介绍干女儿干孙女,要把我从狗腿子变成干儿子干女婿。他上次就暗示过我,我敷衍过去了。但是,周芫,我不要。” “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周芫冷静地说,“他像我这样的干女儿就有十几个,比我漂亮的多的是,真的。你要搞上一个,以后……” “他干嘛不把你给我?”杨闯觉得眼眶有点烫,“他知道我爱你,我他妈想你都快想疯了,他为什么不给?” 周秘书沉默着,垂下头。慢慢进入郊区了,街上荒凉了一些,显得更加冷清,寂寞。杨闯忽然有种感觉,如果他找个地方,停下车,周芫就会跟他紧紧抱在一起。 “杨闯,”周秘书的声音很涩,“就我不行。” “怎么就不行?他知道我喜欢你,知道我要是找了你,什么习红梅,什么烟烟,我一个也看不上!我要跟你好了,还去找别的女人,你剪了我!剁了我!宰了我!” “别说了,杨闯。”周秘书抬起头,无助地看着他。这一瞬间,她再也不是奸细,巫师,而是一个可怜巴巴,倍受欺凌的绝美女子。 “我愿意呆在那个不成样子的家里吗?我愿意成天养情妇,找他妈那么多女人吗?”杨闯低声咆哮着,“我操,我他妈天生就是淫棍啊?我他妈天生就不能过正常人的日子?” “你当然能,”周秘书柔声说,“你比我要正常得多,杨闯,我才真的很不正常。” 杨闯狠狠拍了拍方向盘,奥迪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叫,靠着路边停下来。 “你明白了?”周秘书轻轻说。 “哼,”杨闯喉咙很堵,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你还没那么坏,”周秘书的声音很遥远,像来自一个他不可能到达的地方,“你把你想得很坏,你在潜意识里要求自己是个坏人,不至于啊杨闯,你可以对女人好一点……” “我是好是坏,跟你没关系,”杨闯咧嘴一笑,“你别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再说了,就算你是他的女人,咱俩有感情了,偷偷情,不算犯法吧?” 周秘书叹息着,“好多事情你不明白。” “怎么不明白?” “得是个男人才能占有我,”周秘书冷冷地说,“对吧?” “老男人也他妈的是男人啊?”杨闯气得又差点停下车,“你是说他……” 周秘书摇摇头,看着窗外。“我摆脱不了,就这样,他也不许我跟别的男人,”她回过头,无辜地望着杨闯,“尤其是跟你。” “只要你愿意,咱们的关系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周秘书还是很冷静,“如果有一天我跟你好,不会只是情人关系。” 杨闯一震,要去抱周秘书。 “别这样,好吗。”周秘书的声音犹如梦呓。 “你动情了,周芫,”杨闯慢慢平静下来,“真不容易啊,等了这么久。” “杨闯……” “你现在动情了,但是一扭脸还是会当间谍奸细,会跟他一起来治我。” “我要是你,”周秘书轻轻说,“就把周芫忘了,再好好考虑一下老头子的建议,真的。男人要没有事业,就什么都不是。” “我会考虑的,”杨闯一推档,奥迪呼地朝前窜去,“哪怕是骗你,我也会考虑的。” 杨闯望向周秘书,发现她脸庞浮上了一层笑容,那是一种他熟悉的冷冰冰的东西。而在此刻,却是一种辛酸而悲哀的保护层。有人已经等在她家里,就算不能享用,也要用不知道什么方式占有她,蹂躏她。 “今儿晚上真痛快,”周秘书突然打起精神,拍了拍杨闯的手臂,“赶紧送我回家吧,你真他妈可爱,杨闯。” 杨闯愕然望着她,又望着窗外。周秘书居住的豪华小区门口,一树树烟花正像爆竹一样炸裂着,一群群快乐的市民不肯睡觉,正在月光和霓虹中哈哈大笑,四处奔跑,像在捉迷藏,又像在玩一些茫然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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