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眼泪的力量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7月07日 15:59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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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洛兵专栏 出版社: | |||
| 公共场合,汪中决不会直接称呼杨逸风,而要叫杨老先生,或者杨老。当年他从电影学院毕业回乡,还什么都不是。杨逸风把他带进演艺圈,让他写小人物本子,再慢慢去干副导演,导演。 “你必须写小市民,拍小市民。” 这句话,汪中一直受用到今天。 当然,杨逸风不是什么好鸟。虽然他是文化界的领袖,但他太独断,太自私。汪中没听他的劝告,五年不到就开始拍片,杨逸风就不高兴。那时他手里的活多得干不完,却宁肯推掉,也不给汪中分点残羹剩汤,圈内聚会媒体采访也不叫上汪中。汪中很反感,但不跟他闹,而是安静下来,一门心思搞作品。几部作品播出了,新进导演能拍成这样,很让大家惊奇。杨逸风发现,与其冷却,还不如利用。于是把丝丝推给他,让他立为法定女一号。汪中开始不乐意,但丝丝是正经科班出身,戏又好,人又厚道,合作起来很轻松,他就用下来了,一用就是两部戏。杨老先生高兴了,不断给汪中介绍活儿,介绍各种关系,让他的圈子越来越大。可以说,要没有杨逸风,汪中很长时间还会在黑暗中徘徊。 城市渐渐发展起来。它某些方面跟深圳类似,自身文化传统比较单薄,所以各方精英汇聚过来,文化艺术大行其道,稍微一个过得去的本子都有不错的票房。这吸引了许多投资商。市委也把“文化都市”这个名称打出来,让这座发展中城市充满了小资的温文尔雅,矫揉造作。 汪中明白,现在最紧要的是拿住大奖,好好玩下去,他才能如鱼得水,大放光彩。 但是,他丢不下烟烟。 他对烟烟是疼爱,怜惜,而不是真正刻骨铭心的爱。他到现在为止还没遇到值得爱的女人,这是个缺陷。正因为此,他的作品充满了淡淡的忧伤,回味深长,很受观众喜爱。这也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个人风格。 也正因为此,烟烟这么一闹,让他很担心。男人后方如果不稳定,前方就会吃紧。这是杨逸风告诉他的。这又是一句金玉良言,因为它已经被焦头烂额的现状证实了。 汪中想到了丝丝。 他对丝丝一直照顾得很周到。丝丝懂事,又会演戏,任何导演都喜欢。汪中不断强化她的戏份,把包袱和戏眼都放她那里。两个戏都是她最出彩,烟烟除了漂亮,没什么留下来。丝丝在拍片间隙中,也向汪中投来一丝倾慕的眼光,但是汪中假装没看见,因为烟烟太爱吃醋。她们俩有缘,一个叫烟,一个叫丝,两个凑在一起,就是一种令人兴奋的东西。不过他只能享受一半,另一半是杨逸风的。杨逸风跟丝丝怎么玩床上游戏,汪中不想研究,但是烟烟从丝丝家回来就翻脸,却不能不说明一些问题。 不能得罪丝丝。大奖赛迫在眉睫,老家伙会不会看在他照顾丝丝的份上,说两句好话?很难,因为他自己要拿最佳导演。那就混个最佳导演提名吧,也比现在不温不火好一点,汪中想,应该在这方面努力,而不是成天想着那个傻丫头,梦里都在为她心痛。他居然恶狠狠一脚踹在她下面,那个给他带来无穷快乐的地方,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是不是还在痛。汪中很内疚,也很难过,还很奇怪自己的心肠居然这么柔软。 田园居粉白的楼群在一片绿油油的麦苗里荡漾着,就像一些不太真实的积木玩具。公寓着实不错,远了点,但是环境和空气都非常好。只可惜不会在这里买了,汪中想,因为烟烟已经走了。他是艺术家,天性多愁善感,感情也是阴沉晦涩的,就如同这阴霾的天气,堆积着,喘息着,老是不下雪,就快憋出毛病来了。 汪中像上次那样把车停在大门口,给丝丝打了个电话。昨天约她,她说老杨不能被惊动,汪中就没敢来打扰。那几个不锈钢大字依然亮闪闪,被阴暗的天空映衬着,很是显眼。虽然还有两三个月才过年,很多窗口却已挂出了大红灯笼。这里是郊区,春节可以放鞭炮,热热闹闹,迎接庞大的电视节。那个节日对他来说,是一道槛,还是一道龙门呢? 汪中眼前一亮。丝丝还是那么绚丽多姿,一身大菊花,就出来了。她喜欢穿金色艳丽的衣服,这可能是个毛病,也可能是她在刻意包装自己。 “找个什么地方坐坐吧,”汪中提议。 “不用了,就车里吧,”丝丝怕他误会,“老杨不舒服,这两天专家都来出诊,吊了好几天瓶子。” “我去看看?”汪中一脸关注。 “他们都说明天就能好点,但愿吧。”丝丝脸上掠过一阵忧郁。这个表情很动人,是那种成熟的风韵,跟烟烟的任性胡闹大不相同。 “老头什么问题?”汪中更加关切,“我认识好多高级专家,给省市领导看病开刀什么的,帮你们引见一下?” “真的不用,”丝丝笑起来,“我也认识一些,估计还用不着。” “好吧,”汪中摇下窗户,到处找烟,“你抽么?我记得你不抽的。” “没事儿,抽您的。” 汪中半天也没找着,有点垂头丧气,“我这一段什么都不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你那戏吧,拍得多漂亮啊,可就是有人看不惯,这不,还返工呢。” 丝丝点点头。汪中给她讲过原因。她欠他一个人情。 “干这行,不就是泡棚么?你知道,我天生就是个劳碌的命,”汪中望着窗外,他有点微秃,但这个角度看过去,侧面的轮廓也显出几分苍凉,几分性格,“烟烟跟人跑了,你知道吗?” “我?我怎么知道?” 汪中凝视着丝丝。上次丝丝帮烟烟打了掩护,肯定有什么猫腻,不然烟烟不会一回家就变了个人。 丝丝有些脸红,“我就知道那么一点儿。” “哦,”汪中说。 丝丝有些慌乱,“我知道您帮过我,汪导,但我答应过烟烟呀,您不要让我为难好不好?” “好,”汪中非常干脆,“我知道,我在圈里其实很窝囊,真的。” “不是,不是这意思,”丝丝几乎喊了出来,“您这么说,我就更过意不去了。” 汪中的笑容消失了,双手扶在方向盘上,把头埋下去。 “汪导?”丝丝小心地说。 “啊?”汪中慢慢抬起头,丝丝看见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他变得如此干枯,憔悴,他要怎么强努着,才有劲头挣出事业,守护老婆?男人这样是很令女人心痛的。丝丝发现自己有点胡思乱想了。 “你是个好孩子,”汪中声音嘶哑,“我不会勉强你的,对了,跟杨老先生说说,这次无论如何帮我一把,给个提名都行。” “好的,我一定说!”丝丝过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想他肯定会帮上忙的,咱们一起获奖吧。” “你肯定会得奖,”汪中眼里有了些光彩,“那个戏,有了你才有了灵魂,我就是跟制片人拼个刺刀见血,我也要用你。” 丝丝更加感动,“汪导!我真的……真的感谢您……” 汪中有点忘情,一把抓住她的手。这个动作很自然,并没有引起丝丝的反感,“你知道,丝丝,如果我在烟烟之前遇上你……” “别这么说汪导……” “对不起,我失态了,”汪中放开她的手,“我没有遇到你,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吧。什么奖项,什么烟烟,都只是过眼烟云,我一直没有遇到一个好女人,也是命中注定吧。” “别这么说汪导,”丝丝有点激动,“我会帮您的!您一定可以遇到好女人,真的,烟烟其实没那么坏……您放心,那个奖包在我身上。” “我走了,”汪中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一定代我向老杨问候,他会好起来的,你是好女人,一定会有好报。” 丝丝默默下了车,给汪中轻轻关上车门。她看见汪中在车里抹了一下眼睛。 “汪导,汪导,”丝丝突然几步绕到汪中车窗前,急促地说,“我答应过烟烟什么都不说,但是……您去丰盛饭店十二楼看看,记住,丰盛,十二楼。” 丝丝说完,拔腿就朝公寓门洞跑去。 汪中低着头,蠕动了几下嘴唇。整个脸庞都僵硬了,可见刚才是怎样用力,才能保持住那份凄凉的表情。他慢慢活动了一番咬啮肌,然后发动车,朝麦田那边的大路开去。路口有个红灯,他停下来。这里虽然是郊区了,却也一片繁华,彩旗飘扬,车来车往。五彩缤纷的背景下,一对夫妻正笑闹着横穿马路,几个小女孩凑近他车窗,望了一眼,蹦蹦跳跳地远了。一切都像某个好莱坞西部片的场景。他跟别人说过很多戏,这一次,算是着着实实给自己说了一回。 汪中冷笑两声,猛踩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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