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骚扰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7月07日 15:12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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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洛兵专栏 出版社: | |||
| 电视大楼从落成那天起,方圆五里内的居民就别想睡觉了。窗帘要漏一丝缝,那些绚丽诡异的霓虹就嗖嗖钻进屋内,金蛇狂舞,弄得人们眼花缭乱,一天天失眠。孩子们干脆不睡了,趴在窗口,艳羡地眺望那些流光溢彩。男孩说:哈里波特在那儿,我要找他一起骑扫帚!女孩说:安在旭和F4在那儿,我要找他们签名!二十五层没一层闲着,全是花样翻新争奇斗艳的灯箱,从东芝到索尼,英特尔到联想,西门子到诺基亚,尼桑到宝马,把个大楼缀成一座灯火辉煌的万花筒,不夜城。电视台采访过的那个水果诗人不禁奋笔疾书: 星光璀璨 多么虚假 你是城市的生殖器 要我们用怎样的尊严 来顶礼膜拜? 惹毛了老子们 统统竖起刺破天际 晚报刊登了这首诗,引起舆论大哗。电视台表态:静观事态发展,保留起诉水果诗人的权利。“我们并不奢侈,也不浮华,我们是城市的形象,是城市的名片。”习红梅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宣读了一份令居民们闭嘴的声明。 大楼竣工后,附近常出车祸。交通大队调查后得出结论,罪魁祸首是那几千扇反光剧烈的茶色玻璃。太阳一出,一片片街面都被猛烈烧灼着,人们都变成了睁眼瞎。一个撞到一辆泰特拉上,断了条腿的桑塔纳出租司机哭诉: “刚一拐弯,眼一花,哪儿来的世界末日啊?我的妈呀,天跟着了火似的,雪亮雪亮通红通红的,我当时就晕了,一慌,一踩油门,当地一下,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个被一辆保时捷撞飞,却只擦伤了大腿的中年妇女说: “那姐们儿真晕了,喝醉了似的,画着八字就过来了,我闪了好几下,也没闪开,真倒霉!” 后来连飞机驾驶员都提意见,说大楼的霓虹太亮太乱,把楼顶的高层建筑飞行指示灯都淹没了,弄得他们降落的时候经常看不清高度。有几次还差点撞上。 这个意见非同小可。失眠可以不理睬,交通事故可以安抚,要掉下几架飞机,对城市的声誉影响就大了。市委市政府一声令下,很快挂上了更多广告牌,白天的光线收敛了许多,晚上也没以前那么招摇,但从下面望上去更是一片灿烂,不可方物。 大楼雄踞在东城几十幢公寓,饭店和小公司之间,气势威严,鹤立鸡群。乳白的楼身,花花绿绿混成一片的广告,后面隐隐透出熠熠光芒,显得很有底气。几年来,电视台强化管理,精简机构,更新设备,把人才送到北京上海香港国外去培训,又承揽了电视节这档子事,力争做出更好的招牌。台旁有个佳约文化公司想承担这事,赚点广告费。他们的老总管小刚没什么背景,却很善于经营,双方一碰头,就这么合作起来了。佳约虽然小,人手却很全,没花多少钱就把电视节炒得沸沸扬扬。几条主要干道上,一长溜一长溜的广告牌全都是电视节海报:一扇生锈的铁门外,是晴朗得有些夸张的蓝天。铁锈和蓝天都鲜艳得过分,甚至不那么真实。 习红梅本来隶属新闻部,后来转到文艺部当节目组组长,负责跟文化有关的所有专题节目。原先还有很多竞争对手,慢慢都被她甩得很远。她作风严谨,办事果断,业务一流,笑容又迷人,又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那些女人就算恨得要死,也拿她没办法。当家花旦毕竟只能有一个,什么地方都是如此。 习红梅这几天很怕去台里。 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满身是伤,走起路来关节都在咯嚓作响,像一个拼凑起来的碎花瓶。杨闯上次闹完,干脆不回家了。他凌辱了她,得到了满足,就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慢慢回味。习红梅来不及跟他算帐。她要忙电视节,还要抵抗台里那些臭男人。她恍惚中觉得全台的人都不是好东西,除了领导。女人都对她恨之入骨,男人都对她没安好心。他们总是冷不丁窜出来,抱一把,捏一下,在她翻脸之前嘻嘻哈哈逃掉。他们在厕所蹲着,她只要一脱裤子,他们就在隔壁压抑不住地阴笑,就像用潜望镜看到了她的下身。到处都有监视器,无数人在那后面仔细观察,等她有天受不了晕倒了,他们就冲出来,三把两把扒光她衣服,把她的身体啃来啃去,玩来玩去,让她疯狂至死。 习红梅还在痛。那些该死的伤斑,每天都在变换颜色,从紫黑到乌青,再到灰黑,黄褐,然后慢慢消褪。它们真要离去,她又有点舍不得。这是一种快乐。它们在进攻她的身体,还让她得到一种变态的享受。 她最近一直神思恍惚,疲倦之极,总觉得有很多双手从不同方向摸过来,摸她的肩膀,胸脯,脸庞,脖子。她从摄影机前经过,屁股就要麻几下,那是因为有人在偷拍;乳房也要抽搐,那是因为有人把它跟自己某个部位贴在了一起。她的办公室总是烟雾缭绕,坐着一群笑眯眯色迷迷的臭男人,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相比之下那个伸进她裙子的男主持要好得多。她还记得他把她轻轻搂在怀里,也不说话,就这样搂了很久,搂得她泪流满面,他却走了,因为她拒绝了他,他要从台里调走了。 这些人危险性不大,也就是占点小便宜。低头不见抬头见,能把她怎么样呢。上面还有领导罩着,她有什么好害怕的。不管怎样,她也是贞洁的同义词,正派名流的象征。 佳约公司提出,开幕式要用交响乐团伴奏,再加一个摇滚乐队,这是国际流行方式。台里同意了。佳约推荐了几支乐队,习红梅就开始研究,听他们送来的CD,听得满头雾水。她对摇滚的概念就是崔健,唐朝,黑豹,指南针,其他就不懂了。她知道现在玩摇滚的跟以往不同,以往玩内在,现在却是打概念,养头发玩个性。好不容易挑了一个顺眼点的,叫野山椒。他们提出一种音乐理念,要把山村田园风情带给都市的小市民,闹归闹,折腾归折腾,最后要在重金属的战斗号角中返朴归真。习红梅觉得有趣,那个主唱叫孙钢钢,清清秀秀的,看上去也比较老实。 “就选这个吧,”习红梅告诉小薇。 小薇是她的助手,二十二三岁,生性风流,正是玩耍的好时候。习红梅不想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强加到她头上。这一点让小薇很感激她。习红梅想,等小薇再安定一点,她会栽培栽培,看小薇是不是个做主持的料。 采访孙钢钢并不顺利。孙钢钢一身磨旧的黑皮骷髅夹克,丁零当啷到处都是时髦的骷髅挂件,精钢手链纯银耳环,脚下一双长筒Metal皮靴,马刺雪亮。他身材高大,健壮,笑起来还有一个酒窝。习红梅问他们的音乐风格,重金属民谣!孙钢钢没好气地说,好像在埋怨习红梅连这都不知道。跟校园民谣有关么?习红梅又问。孙钢钢不高兴了,那都是什么老掉牙的玩意儿!跟城市民谣有关么?习红梅又问。她问这个是有道理的。前一阵兴起过城市民谣,据说专门给市民听,但是炒作归炒作,效果并不好。市民还是喜欢电视剧插曲和古典音乐,只有小孩子才一门心思听那些烦躁的迪斯科舞曲。城市民谣?歌手皱起眉头,那都什么呀,有品位么?什么都拿来调侃,哼哼唧唧的,庸俗!下作!习红梅皱了皱眉头。歌手太不懂事了。电视节是正规文化活动,小小一个野山椒就这么嚣张,到时候出什么事,说错什么话,上面怪罪下来,她怎么交差呢。 习红梅匆匆结束了采访。 “这就完了?”孙钢钢很惊讶。 “这次先这样,下次再说,”习红梅耐心地解释,“电视节还早,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哼。” 习红梅跟他告辞,准备通知小薇,换个别的乐队。她一边想,一边收拾好东西,往七楼办公室走去。 刚进电梯,眼前黑光一闪,孙钢钢堵进来。 “你……你干什么?”习红梅很惊讶。 电梯里没人,孙钢钢的俊脸就凑上来,贴在习红梅脸上。习红梅刚要抗议,孙钢钢张开嘴,把她上面那张嘴堵得严严实实,舌头顶进去一通乱搅。一只手也飞快地动作着,想伸进她下面那张嘴。 习红梅来不及暴怒,就一阵晕眩,差点失去知觉。她早就听说这些年文艺界大开放,闹得乌烟瘴气不可开交,没想到今天她也要来体验一番。她知道自己很危险,她正在失去抵抗力,或者说,她已经不想抵抗了。 习红梅被歌手紧紧挤压着,全身伤口都在痛,但她很兴奋。有些地方正在湿润,更多的防线要随之坍塌。这太刺激了,但是刺激很有限度,因为二楼到七楼的距离并不长,孙钢钢再怎么牛,也不可能真干成什么。她夹紧双腿,他就变成了挠痒痒,而不是长驱直入。她就算放弃抵抗也不行,头上有监视器在盯着呢。更糟的是,她没有足够的力气推开他,更没有力气高声呼救。 “放开我,”习红梅有气无力,“监视器就在头上呢,你想坐牢啊。” “我让你侮蔑我的音乐……” 孙钢钢放开她的嘴,一脸坏笑,却深情款款地用某个东西在她双腿间扭动。他身上的香水味道很富于进攻性,可能是毒药,哈雷什么的。她不喜欢这些邪门歪道的名牌,她更喜欢白领系列,比如香奈尔五号,GUGGI,圣罗兰。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节骨眼会想到那些东西,她渴望着被人强奸吗? 一只手把她的上衣从裙子里扯出来,另一只手攥住她想反抗的两只手。孙钢钢像一条八爪鱼,每条肢体,各个部位都用上了,要跟她紧紧吸缠在一起。 “你办公室没人吧?”孙钢钢在她耳边轻声絮叨,吐气如兰,习红梅才发现他一边猥亵她,一边还在嚼口香糖。 “放开我呀,”习红梅的声音很软弱,就像在哭。 孙钢钢满意地笑了,并没有停止在她下身磨蹭,“别怕,我带着套呢,带刺儿的,你会满意的,姐姐。” “干嘛这么对我?就因为我采访你?”习红梅的声音居然带上了一丝娇媚。她在跟这个青皮调情吗? “我从儿童时代就想操你,姐姐。”孙钢钢激动起来,硬得要命。 习红梅又是一阵晕眩,比刚才还厉害。真的要来了么?要乱,也得找个安全的人。这种毛头小子上了她,肯定满世界乱嚷嚷。她怕这个。她也在发热,什么地方都热,从脸庞到屁股,从上面到下面。全身疼痛突然消失了,好像从来就没痛过。 “我警告你啊,”习红梅咝咝地说,“我要叫人啦。” “你是在叫床吗,好姐姐,”孙钢钢一用力,一只手游走如意,探入了她的两腿之间。 电梯嘎然而止。 门一开,两个勤杂女工正在聚精会神谈论什么。习红梅在她们把视线转过来之前猛地一挣,从魔爪下脱身而出,没命地朝办公室跑去。 孙钢钢紧跟在后。楼道很空,只听见两个人啪嗒啪嗒的脚步。习红梅半路就掏出了钥匙,到了门口突然站住,转身逼视着歌手。孙钢钢仍然腆着脸往上凑,习红梅看着他,古怪地笑起来。 “你知道头上有多少台监视器?”习红梅很冷静,身上也渐渐冷下来了。 孙钢钢一愣,他再急色也能看出来,现在跟刚才不同了。他还想坚持,支支吾吾来拉习红梅的手。 习红梅由他拉着,没有反应,这是最好的蔑视和拒绝。“重金属民谣?真是丢重金属的脸,连民谣都算不上。” “你敢骂我?”孙钢钢嘶哑着说,嗓子压得很低。 “你那些歌真臭,唱得更臭,”习红梅不依不饶,“就这德行,还想上电视节?” 孙钢钢喉咙深处怒吼了一声,捏紧她手腕。但是楼道拐角处有了人影,还不止一个。习红梅的声音放得更大,“你谁啊,拉我干嘛呀?” 脚步朝这边来了。不管是谁,如果看见她抵抗,就能证明不是她犯骚。习红梅轻蔑地把手一甩,也不看,也不管孙钢钢,转头开门。那只手悄悄从她手上滑落,皮靴声越来越远。习红梅冷笑,再回头,什么人都没了。 办公室也没人。小薇出去办事了。习红梅关好门,木然坐下,想哭,又想笑。她呆了一阵,果然就默默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又神经质地笑起来。一瞬间她觉得屋里全是人,台里所有人都来了,有的想骂,有的想上,有的讽刺她是个骚货,有的同情,但势单力孤。他们笑够了看够了,就散了。她接着沉默,又是哭,笑。这样循环了两三次,心跳才慢慢平息下来,滚烫的脸颊渐渐变冷,满身潮水一般的疯狂欲望才消退下去。 习红梅呼出一口长气。直到这时候,疼痛和疲倦才一点一点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像羽毛一样密密麻麻地贴回她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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