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继续流动,蔓延,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活物,游来逛去,此起彼伏地明灭着。夜晚总是这样,什么都蒙在鼓里,显得深邃,深远,深不可测。
奥迪开得不快,走走停停,信马由缰。一路上除了窜来窜去的红尾灯,就是明亮夺目,通体透明的商场,酒店,城市雕塑,酒吧,还有巍峨耸立的立交桥,黑黢黢的双层大巴,彩灯勾勒的过街天桥,以及浸润在绿色蓝色地灯中的树木,草坪,花台。灯火难以捉摸地扫
过来,缓缓流过车头,车尾,把两个人的脸映照得阴一阵,亮一阵,红一阵,绿一阵。
男人打开了车载音响,在金绿的CD列表中选了一张,轻轻一按播放键。“柴可夫斯基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他低声说。
“是吗,真好听,”女孩转过脸,一头精心焗染的酒红色长发呼地飞起,在宽敞的车内呈扇形甩开,又慢慢收回去。
“你知道吗?”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共鸣很厚,“我有时候,有些很浪漫的想法。”
奥迪正好慢了下来,前面一排嘻嘻哈哈不知道哈日还是哈韩的小男孩小姑娘横冲过去,五颜六色的头发在霓虹下异常夺目。
“真没想到,你这人这么艺术,”女孩咬住下嘴唇,望着那帮孩子。
“以前每天晚上,我都要经过这条路回家,”男人说,“我是亲眼看着两边怎么一点点繁华起来的。你们这帮孩子,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啊,你不仅是个艺术家,还是个诗人。”女孩子吃吃笑着。
男人爽朗地笑起来,“在我眼里,艺术家就是诗人,诗人却不一定是艺术家,你对我的评价,是越来越低了。”
“我又错了?”女孩委屈地嚷嚷,“你不是说了,让着人家么。”
“让,这就让,”男人收了笑,扬起头,“去哪儿?你说,蹦迪,保龄,酒吧城?SOGO?京华购物城?城乡步行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地方,而不是艺术馆,图书馆,歌剧院?”女孩不仅调皮,还很聪明。
“你就知道玩,呵呵,”男人苦笑,还要说什么,电话响了。
女孩轻轻把一副精致的耳机塞进男人耳朵。
“嗯,嗯,”男人的鼻音也很好听,“好,就这样。”
他摘下耳机,刚要说什么,电话又响了。
“不是跟你说了么?”男人有些愠怒,“这么点事儿还不会处理?真是一群废物。”
“别生气呀,”女孩乖巧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来,给你揉揉……”
男人猛地一甩,差点把她的手甩到车窗上。
“就这么着!”男人斩钉截铁地说,“记住了,以后碰上这种屁事儿别叫我了,听没听见?”他看都不看女孩一眼,摁了两下喇叭,“还有,你丫手下那三个窝囊废,明天发双薪,给我滚蛋!”
女孩也不害怕,也不生气,歪着头,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男人。她的眼睛又圆又大,亮得有些怕人。
“这帮废物,”男人扯了耳机,余怒未息,“你根本就不知道拿他们怎么办!”
“是啊,你拿他们是没办法,”女孩的声音很清脆,稚嫩,显出几分天真的诱惑,“拿我倒是一拿一准儿。”
“嘿嘿,”男人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胸脯。
“干什么呀!”女孩大呼小叫,“满大街都是人,你想在这里干?你敢么你?”
“不敢,”男人开怀大笑,“当然不敢。”
男人一踩油门,奥迪呼地一下,箭一般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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