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得有两个小时,我终于看到了报社前边的那栋大楼,我们总算到达目的地。
她还是那样悠然,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她从车上下来,往报社方向走去。只见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昂起她那高贵的头,轻轻地往前飘一样走着。
我则像一只巨大的缩头乌龟,从“夏利”里钻出来后,就再没有正大光明地直起腰来
走过一步。我远远地躲在她的后边,一会儿侧倚在电线杆旁,一会儿蹲在人群堆里。我真地好害怕她此刻蓦然回首,要是她发现“那人却在身后五十步”,我该怎么办?
我看了看表,4点55分,她在一栋很漂亮的楼房前停了下来。也就是刹那间,她被那扇用铝合金装修的玻璃大门吞了进去,她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我好一阵失落,她早应该是我的女人,缘何要我如此担惊受怕呢?蕊啊,蕊啊,你真是个害人不浅的小妖精,你已勾走了我的灵魂,你又把我扔到荒郊的野地里。你让我有眼看不到星星,有耳听不到讯息,有鼻闻不到清香,现在的我难道比废人强吗?
我等啊等,直等到太阳没入了楼层,晚霞布满了天空,她还是没有出来。城市的傍晚的确很美丽,夕阳的余光铺洒在来来往往的人影上,又多了几分朦胧,几许诗意。“叮叮叮”,不时有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嘀嘀嘀”,又过去了一辆豪华的“奔驰”。我像是出门来观看夜景的闲人,两只眼睛就像是装了电子显示灯,忽闪忽闪的。如此的夜色,如此的行人,此时此刻,叫我怎能平静呢?
“去,冲上去,看他们在干什么。”我这样想着,腿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去。
我三步并作两步,从一楼到六楼,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便出现在王老师所在办公室的门边。
我自然不敢太声张,我还是不敢暴露自己,我弓着腰,缩着背,用身紧贴着墙。
“我现在的境况还算可以,自己有房,一百多个平米,自己有车,买好几年了。我们的收入嘛,其实说不清楚,人家企业要你帮着拍拍马屁,你也得干;人家要送你红包,你也得要,一万两万,那得看运气了。”
“……你真能干,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我算是第一次遇到,你可要多多帮助我们这号小字辈哟……”
“……其实,男人和女人就像是股票,是不同时期的股票:男人在20岁以前是最不值钱的垃圾股,在20岁至25岁之间是处于低谷的散股,只有到了30岁以后才一跃而成为黄金股。女人呢,女人在20岁以前,最迟在25岁以前是黄金股,到了30岁以后就是没人要的垃圾股了。所以嘛,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抛出自己,太早也不好,太晚也不好,要卖得最好的价钱,只有在其黄金价位的时候抛出。男人嘛,应该是以事业为重,20岁的小毛孩懂什么事业,有什么能耐?女人嘛,20岁左右的女人最可爱,到了以后可就没人要了。所以嘛,30岁的男人找20岁的女人,确实是上天安排的黄金组合……”
这简直是在勾引女人,卖弄自己,这哪是开什么证明……
“证明你拿过去吧,其实我早开好了。我只是想再看看你,哪知你一去不复返,我快有一个月没见着你了……让你等急了吧,真对不起,要不我今晚请你,以功代过——咱们去你们学校附近的‘云南餐厅’吧……”
“跑!不好了,他们要撤了。”我这么想着,顾不得太多的悲哀,拔腿往楼下跑去。
出来了,是他们俩,一男一女。
我仍旧躲得远远儿的。我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快崩出来了,只见王老师熟练地拉开了一辆豪华“奔驰”的前门,然后又老练地作出一个“请”的手势——蕊微笑着钻进了车门。
“奔驰”发动的响声很小,只一溜烟工夫,他们消失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
天,怎么是这样——我做梦也想不到呀!我活像一个白痴,呆头呆脑的白痴,我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眼泪从眼眶爬了出来,慢慢地流满了脸。我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接上一口气,好险,差一点儿要断气了。
蕊啊,我的蕊啊,你去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我的视线呀,已搁浅在晚霞漫漫的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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