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楼下休息厅,躺在沙发床上,盯着大屏幕,没头没尾地看一部香港打斗电影,不多时便昏睡过去。
一个多钟头后,我在梦中被文武一把拍醒,他和棍总都享受完了“特服”,兀自兴致冲冲。
“怎么着,爽吗?”
“绝对的,甭瞧姑娘寒碜点儿,活儿还真细,回去咱们让小潘也学学。”文武此刻还没忘记要和潘迪有福同享。
我们有说有笑地聊了一气,然后各自睡去,早上七点多才开上车回家,就这么又混过了一个漫长夜晚。
夜晚真是变得漫长起来,也难怪,毕竟原先的单一睡眠已经被声色犬马的生活轻易取代。我们开始变得昼伏夜出,经常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才醒,如果轮到上班,也只好以频频迟到伺候。即使身在公司,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萎靡不振,趴在办公桌上一秒就能睡死过去。好几次,我实在熬不住跑到楼下的银行里去打盹儿——那儿有专门为顾客准备的长沙发——还屡屡被虎视眈眈的保安上前打搅,着实扫兴。一段儿时间下来,每每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我都忍不住暗自担忧:我的脸色怎么越来越绿啊?
但是,这点小事儿又怎能拦住我等遍尝色情的雄心?我和文武、潘迪愈发地形影不离,根据文武的提议,我们还纷纷给彼此起了昵称:潘DY、谢LY和文NY,合称“三姐妹”,据说这样显得和小姐们合拍;我们之间相互打招呼也早就效仿色情产业的惯例,开口一律叫“哥”,说者风情尽现,听者喜上眉梢。
我们在电话中通常是如此对话——
“哥,是我啊。”
“是你啊,谢LY,干吗呢?”
“正闹心呢。”
“我也正皮痒呢,要不……”
“走着!”
只消一个电话,我们又出动了。棍总带队,“三姐妹”聚齐,我的白色小车轰鸣着穿梭于茫茫黑夜之中,东南西北,到处乱窜。
我们在黑夜中磨练出了火眼金睛,凡有灯火闪烁之处,一望便知是哪路货色。正如诗歌所云: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丫来寻找色情。
如此浪荡,一个现实问题不由跃然眼前,那就是:我们缺钱。
要知道,我们都是穷人,棍总在风光了两三次以后,由于被公司勒令滚蛋,也骤然沦为白板。然而,谁能舍得丢弃骄奢淫欲?我们看到残酷现实和美妙欲望之间被万恶的金钱划出了一道鸿沟。
恰逢此时,我的一个老朋友和我取得了联系,不失时机地点燃了我对金钱的追求,引领我做起“发财致富”的美梦——
此人名叫钟强,是我打小学起就关系铁磁的“发小儿”。从同一所中学毕业以后,钟强去西安一所我没记住名字的大学学了四年电子信息,回到北京后找了一家民营公司做工程师,很受上司赏识,收入颇丰。
一天晚上,钟强打电话约我吃饭,我欣然前往。饭桌上,我们边喝啤酒边聊了聊各自情况,我的一番境况当然不会出乎钟强的意料之外,他从小就了解我的浮躁毛草。
“谢天,现在在公司混得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儿呗,不好不坏。”
“有没有出来自己干的打算?”
我闻言眼睛一亮:“自己干?那敢情好,我早就想当当资本家了。问题是,咱没钱能干什么啊?”
“没钱有什么,咱们扎啊。你看看现在一个一个戳起来的网站,哪个不是没钱的出创意,再找有钱的投资,这就叫‘概念股’。”
“建网站?太邪乎了吧,没几百万有戏吗?”
“咱们先从小规模的弄起,我看一百万就没问题。我现在有一想法……”
钟强滔滔不绝地说出了他的绝妙构思,我在旁边越听越觉得兴趣浓厚:“你这主意有那么点儿意思,我看这事儿靠谱儿。”
我心花怒放地把此事和潘迪、陆骏一说,两人也都表示前途光明,纷纷加入。从此,我们四人组成了一个团队,隔三差五便凑在一起商议,把钟强最初的想法大大丰富,还不辞辛苦地写出了一整套洋洋洒洒的商业计划书,指望靠这一打儿废纸套来滚滚黄金。
其实,所谓“绝妙构想”,也无非就是把批发零售的概念搬到网上,搞成所谓的“E——BUSINESS”招摇撞骗。至于具体内容,太过繁琐,不提也罢。
潘迪的一个被他吹捧为“神通广大”的香港表亲当时正好在北京逗留,在潘迪的游说下,此人对我们的计划大感兴趣,于是,我们急不可待地和他见了面,双方谈得甚是融洽。
“表亲”郑重其事地聆听了我们的高谈阔论,接过商业计划,商人气息十足地指出了其中缺陷之处,要求我们完善,然后表示一回香港马上就会替我们联系投资商,估计此事十拿九稳。
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也不由得我们飘飘欲仙,金钱梦日复一日迅速膨胀,俨然感到自己一夜暴富已经指日可待,人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
当然,此事的结果谁都能够猜得到:“表亲”走后如泥牛入海,再无音信,我们的希望一天天渐渐萎缩,最后彻底破灭。繁华的北京终于没有多出四个腰缠万贯的IT巨头,也没有减少四个一文不值的年轻傻逼。
我的生活到了此刻,已经被花天酒地和追逐钱财完全霸占,而至于曾是我全部寄托的小文,和我朝夕相处的小文,我如何还能忍受她一天天对我没完没了的纠缠?
那段日子,我和小文之间已经罕见什么柔情蜜意,争吵成了我们俩最主要的交流方式。如果让我现在回想,我的嘴脸除了用“可憎可恶”来形容,还能有什么更贴切的词儿呢?
终于,小文又一次哭着从家跑出去了,而我则在家中悠哉游哉,一点儿也不担心。我知道,明天她一准儿会回来找我,因为明天是6月27号,正好是我们认识整整六年的日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门“砰”的一声响,小文回来了。
小文径直走进我们的房间,连摇着尾巴表示欢迎的“方块儿”都没搭理,来到我的面前。
“谢天。”
“嗯。”
“……咱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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