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三,所有的学生积攒了两年多的经验,都更加地明了该如何在学校里投机取巧,得过且过。大家混过上课,混过开会,混过考试,混到假期,我自然也不甘人后。
自从退出了篮球队,我在校园里停留的时间越发稀少,甚至当有人发现我在宿舍中出现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呦,你丫怎么来了?稀客啊。”
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波澜不惊地渡过了大学的四分之三,步伐稳健地朝着最后一年奔去,等待着学位加身。
关于到底掌握了多少西班牙语,我一点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少得可怜。反正全世界四亿多人都会说这种废话,又不缺我一个。
暑假里,我和文武凑到一起在坐落于通县的“京东驾校”报了名,开始学车,这是我在大学四年里学到的为数不多的有用技能之一。
我们两人如愿被分到了同一辆1041大货车上,也同样不如意地迎来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师傅,大名刘宝山。从我头一眼看到师傅翻着白眼儿,吊着个膀子螃蟹似的横向爬来,我就知道这回碰到的不是善碴儿。
按照年龄排完了座次,文武在五个人中排行老三,我紧随其后是老四。比我们岁数小的是我们车惟一的一个姑娘,长相实在让人不忍多看,脸上大疙瘩此起彼伏,头一天练完就被我和文武定名为“米其林花纹轮胎”,简称“米其林”。当然,这个绰号只供我们两个内部交流。
文武此前开过不少次他爸爸的桑塔纳,而对汽车我却是一下也没摸过,于是,几天下来,我们两个在师傅眼中有了天壤之别:老三是宠儿,老四是猪头。
我们师傅有一譬好,就是稍不如意当即猛踩刹车,然后白眼儿一翻,把开车之人轰下去了事。这可苦了坐在后面斗里的人:别人练的时候,我们在后面时刻提心吊胆,紧盯车辆行驶情况,前面的人稍有闪失,我们立即条件反射般地紧攥护栏,惟恐磕出个好歹。但即使这样,几天下来,我们还是每人都身带数量不同的青紫之处。
一次,我正开得欢快,拐弯间只见师傅面无表情,脚下一使劲,车“滋扭”一下就撂在了半路,与此同时,后面传来了二哥的一声惨叫。
刘宝山怪眼儿向我一瞄:“下去下去,车轱辘都出了道了,还开呐,谁教你这么拐弯的,啊?下去下去!”
我臊眉搭眼出了驾驶室,连忙跑到后面察看,原来刚才老二看我驾驶状况良好,正放心大胆地给自己沏茶,没料想师傅一脚猛踩,半壶开水都倒在了大腿上:“老四,你可害死哥哥了你。”
文武虽是宠儿,但在“魔鬼宝山”的监督之下,也难以善始善终。一天操练结束,师傅命他把车开回停车场,就这么短短一段儿路,还是出了意外。路上一群羊正在悠闲穿行,文武一时兴起,打起左灯就要超过羊群,当即被师傅一脚刹在了当街:“行啊老三,出息了你,学会打灯超羊了啊,那羊它瞧得懂吗?轧死一只我看不赔死你的,下去下去!”
平心而论,虽然我们终日饱受羞辱,但谁也没有我们车的老大哥惨。老大以前是正式司机,驾龄比我们师傅还长,也落下了一身开车的臭毛病。由于几年前身患甲状腺疾病,此人失去了驾驶资格,此番重新考本儿,恰好被我们师傅捏住,真是不幸之极。
老大老实巴交,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但这也丝毫不能博得师傅同情,每天必被其骂得狗血喷头。一个月下来,我和文武倒是借着老大挨骂获得了不少词语来丰富我们的语言辞库,并经常活学活用,相互攻击。车没学完,我们俩都因为长期模仿刘宝山说话,或多或少带了一点儿通县口音。
一天到了驾校才知道所有车辆都要进库检修,我们也因此意外地得到了一整天的闲工夫。我和文武兴高采烈地翻回城里,赶到台球厅去消遣一番。
一边打着球,我们也没忘了每天必修的功课,嘴里大声背诵“刘宝山语录”,大有温故而知新的劲头儿。
我一个袋口的球没能下去,文武开始向我开火:“干嘛呢,老四,还练不练了,不练回家歇着去,就你还大学生呢你,是不是在学校你也特不招人待见啊?”
我一听哪儿能服软儿,使坏给文武做了一杆“斯诺克”,起身连连怪乐:“来吧,老三,你倒是打灯超球啊。”……“嘿,轧着我球了吧,我看不赔死你丫的,下去下去!”
……
最后我输给了文武一局,出了台球厅,他仍在喋喋不休:“就你这水平啊老四,我告诉你吧,折就折你这样的,托人你都考不过去。”
当然,最终我们都轻松通过了考试,拿到了驾照,也就此告别了可怕又可乐的学车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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