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我妈给我装满衣服和各类生活用品的死沉死沉的大箱子走进了我们的5号楼宿舍,一股子白灰加发霉的气味儿迎面扑来,直撞鼻子。顺着渗水的楼道走到底,往右一拐,顶头的那间屋就是我被分配的133房间。
我推开门走进去,差点儿没一头撞在竖立在门口的大柜子上。我操,这屋也太黑了吧,刚从阳光刺眼的外面进来,我对宿舍里的一切视而不见,如陷地窖。
缓了足有半分钟,我渐渐适应了光线,环视一下屋内——其实根本用不着环视,一眼就能看个底儿掉——发现我的同屋们已经全部入住,我们五个人把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囚笼塞了个满满当当。
我一屁股坐到门后还剩下的惟一一张床上,看了看我的室友们,四个人中我一个有印象的也没有。当然,刚才在教室里我本来也没怎么注意那些男同学。
“抽烟吗?”我伸手从兜里掏出我的“都宝”,没人响应。
我尴尬了一秒钟,自己点上一根儿,然后一边抽一边看着他们四个如辛勤蚂蚁一般各忙各的一摊事儿。
光看他们忙活我就出了一脑门子汗,再低头瞧瞧自己带来的种种物件,腻歪的感觉顿时汹涌袭来,我把烟屁往地下一扔,转身走出门去。
我来到操场上,看了一会儿打篮球的学生们,没看出任何意思。天不太热,可我浑身疲软,一动都不想动。又抽了一根儿烟后,我起身把不大的校园转了一圈儿,结果发现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回到了原地。无聊的情绪这时候已经越来越充实在我的心头,我思索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儿什么好,无奈之下,只好转身再回到宿舍,一头扎向铺盖,苦闷而睡。
我一睡不醒。我的意思是,此后四年的大学生涯中,只要是在校园内,我最主要的活动就变成了睡觉,这是我为自己打发无聊的方式。无论困或不困,只要置身在我的133宿舍,我惟一的选择就是倒在床上,拿上本儿闲书,看累了睡,睡醒了看,反复不休,乏味至极。
你陪我走过了最沉闷的岁月,小文,你陪我从激情走到低谷,陪我看着下一个日出。而我,我什么也没有带给你,除了绝望和痛苦。
在学校上了一个星期不知所云的军事理论课后,我们所有大一的新生被发往郊区大兴,进行谁也逃不过的十五天军事训练。
开练的头一天我就感到要大事不好:本来以为这半个月混混就能完事儿,谁知我们点儿背,正赶上当年是大学生军训十周年,军训结束时我们要在一干军队高级领导面前把我们的训练成果汇报表演出来,这回那帮大兵可有机会好好把我们折磨一番了。
刚练了半天我就彻底精神崩溃了:头上顶着个大太阳,眼前立着个小个儿士兵班长,身旁靠着一队和我一样呆若木鸡的同学,我们徒劳无益地一遍遍重复着稍息和立正,直练得眼冒金星,摇摇欲坠。
必须得想个办法,我在休息的时候暗自琢磨,要不非让这帮大兵给整残了。晚饭后,我心急火燎地闯入医务室,试图让校医给我开出张假条儿。
先看嗓子,不肿;再量体温,不高;我脑门儿上汗都下来了:“大夫,我是真难受,浑身没劲儿,您再给看看。”
校医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我:“可你确实不发烧呀,不到37度不能开假条,这是规定。没准你是有点儿中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大夫,我没骗您,我真是特难受,我胃一直都不太好,来您这儿之前吐了好几回,不信您问我们同学……”
半个小时后,我如愿以偿地从医务室骗取到一张“胃痉挛”的假条儿,然后像献宝一样把它捧到我们班长面前。大兵看着我和假条儿皱了半天眉头,最后终于无奈宣布:我从第二天起归入病号班,专门负责掩埋全军队大院飘落的树叶子,外加把守大门。也就是说,我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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