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我已经全然体会不到区区54张纸牌还能够给我带来什么乐趣,但要说起当时的那份儿心情,我可是毫不吃力就能回忆起来。和朋友们混在一起,用两个字就能概括我的感受——满足。这种感觉像酒足饭饱时吸进的第一口烟,像打炮儿之后躺在情人的胸膛上闭着眼喘息,像休息日的清晨突然醒来然后发现自己还能沉沉睡去,欢畅无比。
然而,我想说,欢快的日子总是无声无息地从身边滑过,飞速消失,这是每个人都曾
经有过的体验。无论如何,时针走动着,我们长大了,共同拥有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慢慢遗失,无从挽回。所幸,我还能留下一些回忆,并且越来越多地依靠着它们度日,对我个人而言,我始终认为回忆是医治诸如孤独,寂寞,伤感之类东西的一剂良方。
我倒是挺愿意把我关于那段儿日子的回忆一一列举出来,我的虚荣心甚至想通过笔墨,让每个人都由衷地羡慕我的那段儿欢快时光,事实上,我并非没有尝试过,但遗憾的是,我没能做到。
我一段儿一段儿自得其乐地写着我们大伙儿是如何轻快混过枯燥单调的高中时代:写姚望为了不让我写的流氓诗歌落入阴险的数学老师手中,像个碎纸机一样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儿把一大张纸生吞活咽了下去;写我们如何在十分钟之内拼掉了整整两瓶二锅头,随后在课堂上各显神通;写大伙儿在新年之夜差点儿冻成残疾,还坚持如拦路抢劫一般强行给路上行人分发贺卡……然后,我看着这些落为一个一个汉字的片断,突然无比别扭地发现:妈的,那些日子怎么都变味儿了?这不就是一帮傻逼孩子自以为是的生活写照嘛。
理智告诉我,自我陶醉只适合严严实实地捂在心里,让它像一罐儿臭豆腐,慢慢发酵,无聊的时候独自享用,如果非要把它展示出来,那结果除了丢人现眼之外不会有丝毫价值。所以,我还是给自己留点儿脸面吧。
当然,在此后的叙述中,我还会非常频繁地提到我的朋友们,因为即使到了现在,我的生活还是与他们缠绕在一起,但只是他们中的一部分,而至于另一部分,我想说,我们像大多数人一样,疏远了,淡漠了,矛盾了,破裂了。
我也曾经天真地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像那些俗人一样把友谊走到尽头。别看我对姑娘没什么长性,对待友情,我却莫名其妙地有着一股“只求天长地久”的偏执情绪。此种固执现在看来当然可笑,理由明摆着:有什么事儿是永远不变的呢?
可是,到底又是什么把我和我的朋友们之间多年的顽固友情撕扯得面目全非了呢?——姑娘、环境、金钱……我似乎清晰地找到过答案,又似乎一直迷迷糊糊,不明原委。直到现在,我也不能准确地给出一个解释,我只能似是而非地说:这是因为——我们长大了,我们成熟了,我们实际了。
不过,随着年岁一天天地增长,我倒是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时光不能倒流,那过去的永远就过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无法强求。
可能你听着这些纯属废话,但这个不能不说是老生常谈的道理确实是我在无数次的可以称之为痛苦的思考后才总结出来的。
说这些也许还为时过早,毕竟,我和我的朋友们的故事到此还远远没有结束。但是,在我的脑海里,95年是一个分界线,此前的一段完全独立,正如我说过的,是我活到现在最美好的一段儿时光;此后的一段呢,后面再提。
95年以后,我理所当然地离开中学,接触到更为广阔的世界,接触到更多的形形色色的人,悲哀的是,被我认同为朋友的人屈指可数。也就是说,直到现在,我真正的生活基本上一直封闭在十几个人组成的小小围墙之中。
从普遍意义上来讲,作为一个男人,我的这种生活状态未免有些傻逼;然而从我个人角度来说,围墙外面好像更是遍地的傻逼,不堪理喻。
我还是怎么爽怎么来吧。
关于友谊,我还想补充两句:我毫不惭愧地认为自己把朋友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我十分惭愧地承认在我和小文相处的岁月中,我一直也没意识到如果我能像珍惜友情那样来珍惜把我看作全部的小文,我将能给她带来如何的满足与快乐。
小文对我看待友情的评价是——“不太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