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是这样吗?一定是这样的,我的格兰姆呢,他在那里?天堂里一定有我的格兰姆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中还捏着一封信,莫非这位神秘的女子陆露就是天国派来的天使,是来向我传递格兰姆的鸿雁。这样想着,我的手更使劲地抓住这封信,生怕它在我一不小心的时候悄悄溜走,我希望这就是格兰姆的来信,那一刻我的神志真的已经迷乱了。
忽然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对劲,陆露太神秘了,她是谁?难道她是格兰姆在天上的妻子
,怪不得与我长得这么像呢?只有深深爱过我的男人才会摆脱不了我的影子,找了这么一个替身。对,她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消失,肯定里面的故事不同寻常,莫非格兰姆没有死,他还活着。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种没来由的思维渐渐地覆盖了我的整个心灵,淹没了我的思潮。我还是不敢打开这封信,只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把紧握着信的这只手放在胸口,让它谛听心的跳动。我的手开始颤抖,紧接着腿也不停地哆嗦起来,再后来整个身体都成了在狂风暴雨中的一棵小树,时刻都会被吹倒的一棵小树。
陆露说的“老朋友”一定就是格兰姆,对,格兰姆大概没有死,他没有死,他一定没有死,他怎么会忍心抛下我死去呢?他还活着,他要在“9·11”一周年的忌日来临之前,奇迹般地重回我的身旁,也许他已失去记忆了,也许他的脸已惨遭毁容了,也许……也许他从硝烟弥漫的世贸中逃脱后就一直不省人事了……
我在幻觉中,就仿佛看见了格兰姆走了进来,他的脸如此真切,甚至眼角的皱纹,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听见他在敲着门,唤着我的名字;我还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我熟悉的气味;甚至摸到了他长满络腮胡子的脸庞……
是的,我知道,只要是格兰姆还活着,我毫无顾忌地会回到他的身边,哪怕他已失忆、残疾、毁容、变成植物人,我都无怨无悔,至死不渝……
我还是不敢打开信,我手心冒出来的阵阵冷汗使得这封信已经潮湿,我的目光早已潮湿了,我仍就一动不动,直到泪水淌在了脸上,又流入到我的颈深处,我这才起身去洗手间,但一不小心,这封信掉在了地上。
我像掉了心肝宝贝一样,赶忙俯身拾起,把它放在唇上轻轻一吻。这时,我听见门铃响了,我害怕得就想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天哪!是我的格兰姆回来了,在这天堂般的白玫瑰丛中,我的华尔街情人像耶稣基督一样死而复活了。
我心慌如麻,毕竟我害怕,死人复活是无法想像的,我快要尖叫起来了,嗓音就堵在我的喉咙口,我往哪儿逃?
“贝拉,我们给你送晚餐来了。”正在这时,门口传来的是服务员小姐的声音,吓出一身冷汗的我这才连忙叫声,“请进”。
我慢慢地恢复了理智,三位忙里忙外的女服务生,如同给我壮了胆,我重又坐到大沙发上,咬咬牙鼓足勇气,拆开了这封已被我捏得潮湿的信。
哇,很厚一叠信纸,是用粗粗的黑色圆珠笔写的,是中文字,我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放松了下来,我读了起来:
纯洁:您好!
我才是真正的白玫瑰网友,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网上与你聊天的……
我的心一霎又扑扑地狂跳起来,我不用看最后的署名已经知道是谁了?我继续看下去。
真不知该从何说起,过去的一切就像梦一样。
我是在3个月前,偶尔读到刊登在纽约的一份华文报纸上的《9·11生死婚礼》的精选连载后,得知你悲伤遭遇的,我那些天很不平静。我想这一切怎么会发生在你的身上,我深深地自责,仿佛你一切曲折的人生故事都是因为我一手造成的。如果你当初嫁的不是我,或嫁给的是一个真正能够呵护你的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的我,那么,这一切都可以避免,你也不会漂流四海,吃尽了大风大浪的辛酸苦涩。都怪我不好,现在说一切都已经晚了,我对不起你。
让我还是从你逃离我家那不堪回首的一幕说起吧,你也应该了解我的那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你不辞而别的那天晚上,我父母从亲戚家回来,就发现原被我母亲藏起来的你的护照没有了,我这才发现问题严重了。我连夜赶到上海你母亲的家,她说你并没有回来过,还独自躲在卧室里哭得泣不成声。我当时急得团团转,我担心你会不会出事,因为你在上海的亲戚并不多,你最亲近的鹤龄舅舅家我也去找,根本就没有你的踪影。我立刻召集了所有的哥们儿,还有父亲的几位老部下,让他们都到上海会合。我们商量下来你一定会很快从虹桥机场离境,所以,我们找了在机场武警总队出境管理处的朋友,让他们如果发现你离境就扣留下你,同时我们的人也日夜轮流着守候你,因为虽然每天前往东京的航班并不多,但生怕一不小心,你会前往日本的其他城市或者从香港转机。
可是好多天下来,就是不见你的影子,大家都无精打采,疲劳不堪,眼光也黯淡了,因为马上就要过春节了,大伙儿都想回家了。记得那是大年夜的下午,我和大胖守在虹桥机场,大胖无意中提醒了我一句,他说纯洁会不会坐轮船走,因为他知道中日轮渡公司有从上海出发到日本神户、横滨等地的远洋轮的。我当时判断可能性不大,因为坐轮船要在海上颠簸几天几夜,而且我对他说纯洁平时都会晕车,更会晕船了,可能性不大,但为了防范于万一,我让他留在机场,自己则去公平路码头。我找到武警总队值班的边防检查小队长,他告诉我说刚有一辆轮船是前往日本横滨的,他用手指了指那艘已经起航的轮船对我说,我让他查一下这些天中有没有一个叫王纯洁的乘客前往日本,他翻了一下出境记录说,不错,是有一个叫王纯洁的女孩,就在今天这艘轮船上……
那一刻,天昏地暗,我无法描述那一刻我整个人遭遇到的十二级地震,我拉着小队长的手臂说:“同志,你无论如何要帮我这个忙,我求你了,我要跪下求你,命令他们把船开回来,王纯洁是我的妻子,她是逃走的,一定要把她抓回来……”(我都记不清当时还说些什么了,总之是歇斯底里地发疯了,但我却一直没有忘记那位小队长的话,他说:“怎么可能,就是你爸是邓小平也不可能,除非你出示国际邢警的拘捕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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