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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小文是在94年的夏天,大概是6月份吧。那时我刚满17岁,上高二,整日里和我的一帮哥们儿在学校里晃来晃去。我们旷课、抽烟、打球、切牌,神吹海哨,目中无人,当然,我们还注意着学校里每一个有点儿姿色的女生,并盘算着如何能钓上她们,这也是我们生活中的一个重要内容。
那天上午10点,又到了去上课间操的时候。我的一个哥们儿,王睿,搂着我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和我说:“我又瞧上了俩妞儿,长得特精神,你丫一会儿给搂一眼。”这时我刚从昏昏欲睡的教室里出来,一听顿觉精神一振:
“没问题,给你丫参谋参谋。”
一般评价姑娘,我们只拿“还行”,“不错”这样的词儿来形容,也不知道王睿从哪儿搜罗出“精神”这么一个土词儿。不过,我倒真想看看这两个“精神妞儿”是如何模样。
到了操场,大喇叭中已经传来嘈杂的音乐,课间操就要开始了。这项被老师们称为“必要的健康锻炼”的集体节目在大家眼中纯属无聊游戏,我们对每天重复做一遍这种端胳膊举腿的所谓“锻炼”厌恶无比。由于个子比较高,我站在队伍的最后,离老师们最远,因此经常可以脱离队伍,靠在跑道边的双杠上,环视满操场密密麻麻的学生们懒洋洋地抬臂伸腿,应付差事。有时候看烦了,我就溜到操场边上的厕所里去抽一根儿烟,耗到上操结束。
离我三,四个人的王睿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回头向我指指点点,很快,我就明白了他要我参谋的两个对象:一个是离我们班隔着一条队列的高一(4)班的倒数第三个女生,另一个是隔两溜人马的高一(3)班的倒数第6个。从背影看,两个姑娘的身材高挑苗条,叫人心动。
我迫不及待地和我前边的几个同学换了位置,以便看到她们的正脸:高一(3)班的那个我早就知道,叫苗淼,长得不错,属于早晚得被我们发展的一枚;另一个我可没有印象,她梳着马尾辫,皮肤白净,眼睛明亮,但眉目间似乎有一股天生的忧郁神情,显得不太活泼。
下操后,我们拦住一个高一(4)班的男生,打听出了那个陌生女孩儿的姓名——肖文。我对王睿说:“肖文长得有点儿苦,苗淼还不错,你丫泡苗淼吧。”
这就是我和小文的头次见面,当初我可没想到,这个被我一举淘汰的姑娘日后竟让我体会到了数不胜数的欢乐与痛苦。
替王睿相亲的事儿就此结束,他接受了我的建议去向苗淼死磨硬泡,虽然同时他还和我们班里的一个女生关系暧昧。不过,叫我有些奇怪的是,从那天以后,我好像老能和“落选”的肖文在学校里的某个角落碰到,也不由得多看她几眼,发现她比我第一次见她时的印象要好一些。她有时也抬头看我一眼,但面无表情。
我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反正和女生对看两眼的举动对我来说也是家常便饭,我仍然每天和我的狐朋狗友们打骂玩闹,快乐非常。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在校园内的嚣张活动到那个夏天终于达到了顶峰,如果一天不旷课,我们就会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坐卧不宁。
我每天的活动安排大约是这样:早上从家出来,在学校附近和我的朋友们聚齐,吃点儿早点,吸根儿“晨烟”,然后结伴儿去应付上午四节无聊的课程。中午吃完饭,我们从操场上随便挑一帮人打篮球,把那些低年级的小崽儿们打得落花流水,然后班师回朝,在下午第一节课进行午休。
每天的最后一堂课形同虚设,我们积攒了一天的精力从此刻开始释放:一般我们先在教学楼顶平时没什么人去的平台上或者学校对面一个破旧的居民楼里边抽烟边聊天等待其他班和外校的几个哥们儿,然后大家聚齐了杀往故宫脚下景色宜人的护城河边开始每天必不可少的牌局。如果谁带了小妞儿,还可以顺便到河对面的劳动人民文化宫里去逛逛,那里被人们称为“恋爱角”,正合我等心意。
我们大伙儿都酷爱玩一种名为“升级”的扑克游戏,并且水平不俗。关于对这种游戏的痴迷程度,即使让今天的我回想起来都有些不可理解,但当时我们每天确是乐在其中,欲罢不能。我们一边打牌一边不停地大声说笑,脏话此起彼伏,经常惹得过路行人侧目,而我们对此满不在乎,甚至沾沾自喜。
如果遇到刮风下雨,我们的活动地点就改在一个叫田峥的哥们儿家。田峥一个人单住在东华门附近的一个大杂院里,我们在那儿可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牌局一般要持续到天色变黑方告结束,我们揉着坐得酸疼的腰起身,三三两两地蹬上自行车,继续在回家的路上喋喋不休地吹嘘刚才自己的某把牌是如何机智,品味着美妙味道。
94年的6月除了和小文相识,还有两件大事儿:一是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足球赛在大洋的另一头——美利坚合众国进行得如火如荼;一是大洋这边的我们要疲于应付五门高中会考。
世界杯不可不看,尽管中国队根本没资格参加;会考也不能不认真对待一下,因为一旦折了毕业前景堪忧。五门课程里,历史和生物尤其让我头疼,平时我几乎就没怎么听过这两门儿课,而偏偏它们需要背的东西多如牛毛,令人胆寒。
为了通过烦人的会考,我不得不改变了一下自己的作息时间:下午打完牌后,我回家吃点儿东西,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夜里十二点左右,然后再挣扎着起床,抱着厚厚的历史书狂背一通。这样做的好处是,在背书的同时我还可以欣赏到一两场世界杯的比赛调剂调剂。至今我还记得当时看过的一场墨西哥同爱尔兰队的小组赛,比赛平淡无奇,我却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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