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林歌的世界为什么不需要男人和爱情?她曾告诉我说,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就是音乐,最肮脏的东西是男人。她一辈子都不会靠近男人的。
有一次,我去挪威音乐学院报名参加一个短期课程,学习《神秘花园》创建者挪威著名作曲家罗尔夫·洛夫兰的音乐理念,因为这会拓展和加深我对“神秘花园”音乐的领会。
办完报名手续出来,经过底层琴房大楼时,我被一阵美妙的仙乐般的歌声深深吸引了,我不由地停下了脚步,我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随意地往里窥探:那是一个女子的侧影,竟还是一个东方女子,黑黑的齐耳短发,扁平的鼻子,黑色的毛衣裹着她小山一样的胸脯,此刻正专注地站在钢琴旁唱着,我听不懂她是用什么语言唱的,东挪威语,西挪威语?那可真是天使的歌声,我一直看着她,竟忽视了谁在为她钢琴伴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林歌。
我们真正认识是在一次学校的午餐会上,那次,在一大群挪威人中间,只有我们两张东方人的面孔,而且都是女性,我们自然走到一起,伸出手来相互介绍一番。
林歌是北京人,曾是中央音乐学院声乐系的本科生,如今在奥斯陆音乐学院任教授的助理。
我与她似乎十分投缘,一见如故。
她看上去约摸四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人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公寓里。自从那次认识之后,林歌就提出要我每周三次上课的时候就住在她的家,不要住在酒店。就这样,我们之间变得十分熟悉了。
林歌不大的公寓客厅里,陈设十分简洁,只有那一架6尺左右长的“雅马哈”黑色三角钢琴,给居室增添了几分高雅凝重的感觉。每天林歌吃过简单的晚饭后,她都要弹一会儿钢琴。弹奏的时候,她的下巴总是高傲地昂起,双手舒展地放在键盘上,缓缓地闭上双眼。与其说她是陶醉在莫扎特的曲子中,不如说是陶醉在自己的演奏中……
身居一室的我总在那个时候坐在钢琴对面那张紫色的帆布沙发上,有时在她单调的琴声中,我托着下巴看着屋中的某一处白墙在沉思,有时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歌,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过往读出来……
有一次,林歌要在一部根据易卜生并不知名的剧作改编的歌剧中扮演一位夫人的角色。所以,那阵子她一回到家就反复不断地练唱。临演出前的几天,她把演出服带了回来,说要试演一下,让我当她的第一观众,看看在表演上有什么问题。
记得那是一个落雨的黄昏,她换上演出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天哪!她身上那红色盛装虚张声势地掠夺着整个暮色之中的色彩,我看见她那裹在盛装之中的身体却在单薄地颤抖。
“贝拉,我这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没有啊!是舞台上的戏服,穿在家里当然有些夸张的感觉,不过,你在这儿先试一下,到正式彩排时就比较放心了呀。”
“那好吧,我开始了,你主要看我的表情是不是自然。”她说道。
“好。”
她开始像说台词一样地唱了起来,是用挪威语唱的,我也听不大懂。
我望着她的那张苹果脸,她的伶牙利齿徒然地喋喋不休,仿佛一停下来就会被旁人看穿内心的惊慌。
我在想,林歌的世界为什么不需要男人和爱情,她曾告诉我说,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就是音乐,最肮脏的东西就是男人。她一辈子都不会靠近男人的。
她的世界里除了音乐就只有自己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女人的世界没有男人会精彩吗?女人的灵欲之路没有男人的陪伴也可以构成一个完整的人生吗?难道她受到过什么难以启齿的伤害?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在林歌的脸上寻找着答案。
林歌正在演绎着一位被抛弃的贵妇人,她的神情十分专注。不过,在我看来却是那么滑稽可笑,一个从来没有成为什么男人的夫人,甚至都不曾靠近过男人的她,举手投足全然没有一种为人之妇的感觉,真像森林中老处女在歌唱,她的表情就像她的红色戏服一样夸张。我觉得这简直对林歌是一种折磨,对我这位观众更是一种折磨。
但不知怎的,刚才还好好在唱着歌的林歌,就在我走神的那当儿,一下子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只见她泪水滂沱而下,声音微颤颤的,整个人竟扑在钢琴前痛哭起来。
“林歌,你怎么了?”我走过去,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头。
她不吭声,只是在不断地抽泣着。
那一刻,我只感到生之凄凉、心的冷寒。窗外灰蒙蒙的暮霭被淋淋沥沥的雨带向了渐渐的夜色之中……
就在这沉沉的黑夜之中,林歌把她的过往告诉了我。
在她中学毕业前夕,发生了一件事,那件事把林歌的一生都毁灭了……
“贝拉,你不能相信吧,我害死过一个男人。”她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来。
我的心猛地一惊,心想,总算找到答案了。不过,我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感情上的事,本来就是要死要活的,不必把它当回事的,更不要有什么罪恶感,不必。”我说着,心里已十拿九稳,除了感情上的事还会有什么呢?
“不仅仅是感情上的,不仅仅是那样的。”她陷入了深思中……
原来,她在高中毕业前的一次寒假务农活动中,在最后一个夜晚,他委身于了她的班主任舒凌。
那一次是怎么一种情形之下呢?她也实在是有些说不清,但有一点,她当时是暗恋老师的。但事后,又感觉到心中某处的什么东西随身体里的处女之身一起破碎了。
“那真是一个太阳破碎的季节。”她说。
她把这个秘密守了两个月后,一次无意中她告诉了她最要好的同学。
谁知这一下闯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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