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这次梦呓之后,我看见那个神秘的东方男人时,竟暗暗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梦真是一件解释不清的事,有时应验有时却荒唐。
其实,他没有什么不好,看上去也有几分庸常中不平常的东西,平凡中不平凡的气质,而且,能悠闲地来挪威度上半年假的,绝不是为五斗米折腰的可怜市民,如果不是非富则贵,起码是如我一般一辈子不愁生计,想去哪儿就可以成行的悠闲者。
但人的感觉就是这么微妙,有些人挺出色的,而且天天就在你的周边,你丝毫不动心。而有些遥在天际的人,你只听过他的声音,根本都未曾见过,不知他长得是怎么样的,但你隐约会对他产生微妙的感觉,展开幻想的翅膀。“哦,他的名字真好听,从他平和的声音可以听出他是一个渴望激情的男人,又是个才子,上帝保佑,但愿这一回走出来的是一个亮堂的男子!”
保留心中的浪漫,飞扬的幻想,能令女人美颜娇肤,我是天生的一个大幻想家,而且是一个专注的爱情幻想家。我知道,有一天,我在俊男加才子的东方男人面前,一定会无法保持平静的。
但是,我遇上过吗?
一个从22岁就远离自己故国的女人,在异乡的土壤上,就算自己是“林徽音”,又怎有可能遇上“徐志摩”?
缘此,那种藏在骨子里的东方才子情结,就成了一个未圆的梦而埋在了心间。
可冥冥中梦想的那个东方才子一定不是眼前的这位神秘的农庄客。
不是,不是一回事。
从梦想里出来,只有这片森林的绿色是真实的,我抚摸不到东方才子梦影般的脸庞,感受到的却是自己的痛苦和那难以承受的的感情挣扎。
当然,我摸到更多的还是自己那一处的欲望。
在这一点上,我虽没有罪恶感,但显然对自己是不满意的,它多少令自己不能回到真正纯情如诗的境界里,而且,欲望的东西你越压抑它,它越想冲破。于是,一而再地使出浑身强大的理性力量,与欲望抗争及对峙——却与人性背道而驰。如此,只为精神上的爱能走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女人,万千女人,都只是水光下的一块块土壤,可是土壤与土壤是如此千差万别——有的贫瘠,有的肥沃;有的沉默,有的狂放……
可我越来越不明白我是谁?
从哪里来?
究竟是一块怎样的土壤?
毫无疑问,在血缘和情感上,我都是我母亲的女儿,我外婆的女儿的女儿。
然而,为什么她们创造了一具与她们别样的女儿身,她们身体的隧道里,从没有激情难抑——如我一般地按捺不住情欲的冲动,去急待着爱人那“欲望号列车”驶过。她们没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没有过。她们展开隧道的门,只不过是为她们的男人生儿育女或尽贤妻的职责。哪一天,她们的男人死了,门也就从此关闭了。
我解释不清,为什么我与生俱来就认为性是一件如此美好又如此欲罢不能的事呢!
难道不是吗?世间女子,所有的冷艳、傲慢和高贵都是另一回事,最使她们激动的莫过于让所钟情的男人永无止境地穿梭于那片神秘花园。她们总是像老农祈雨、禾苗汲水,永远也不满足。
而且,越是高贵的女人,越贪婪享受原始的情欲,她们文明得累了,整日进进出出要保持高雅形象,所以一回到床上就想与她的男人尽情地放纵那一刻。平时的细声柔语可以变成放浪的呻吟;一副矜持的冷艳更可以变成一团燃烧的烈焰。于是,她的情人,也什么都不是了,什么才俊,什么才子,只是她的男人——一介农夫,辛勤耕作,挥汗如雨……
当一个挥汗如雨的农夫在疯狂耕作着,那田地能不肥沃?那花儿能不娇艳?
天哪!难道我这一生不就是在圆一个个才子兼农夫的梦吗?
我有时自己也糊涂了,我的上辈,祖辈怎么会在我的血液里烙上如此浪漫的因子?
我还记得母亲对我说过关于外婆当年要从宁波嫁到上海前的情景:她常常一个躲在楼上的卧室,对着她自己的母亲哭泣:“阿姆,你又不是养不起我,我们家这么富裕,为什么要我受这个苦孽,嫁给男人呢!我只要吃三顿饭,睡一张床,我要在你身边一辈子服侍你……”
我非常爱我的外公和外婆,可他们之间却很难说有真正的爱情,我的外公是个儒雅的音乐才子,外婆更是个绝色美女,至于他们间真正的情感状态,我无从得知。我看到他们最大的贡献就是生养了出色的儿女,以及儿女的下一代。你无法想像他们的子孙后代是怎样的倾国倾城,我的佩玲、晓云表姐,郑慧、郑奕表妹,还有最最可爱的表外甥女姜薇。如果你是个男人,又站在她们面前,你一定会震惊、会窒息。
可是,我暗暗地想:当她们在谈情说爱的时候,有否想过她们的祖先在创造她们父母生命的时候,并没有爱情,甚至她们的父母在创造她们的时候,也没有。所以,这多少令我感到悲哀和遗憾,她们美丽的身体其实是由最初并不美丽的故事,甚至哀伤的眼泪缔造的。
在广袤的宇宙间,多少生命的诞生并不是爱情的结晶。
没有爱情的结合,还能有什么无尽的欲望之火。
我相信,爱情从古到今都是人人渴望的,但最终为什么一代又一代的男女,并不是与自己的最爱结合的结晶?
我希望自己能够站出来骄傲地说,我是真正爱情的结晶,我身上流淌的是一对热烈燃烧的爱人的血液。
我能吗?
我为什么不能?
如果我不能,我将来的孩子就一定能。他(她)应该是爱的产物。
罢了罢了,我对自己说,什么时候我还会有这爱的产物啊!
我更想表达的是,人来世上走一遭,千万不要放弃对爱情的寻觅,任何时间都不晚,任何栅栏都可以跨过,爱与欲一定要同时起飞,才能抵达仙境。
我的格兰姆曾经凝视着我的双眸:“你的黑眼睛真亮。”
“我用它寻找爱情。”
唉,又是格兰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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