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用嘴叼着笔画画的三哥!
迎面吹来的风啊,已是凉意袭人了,叫人寒噤不止,这风,到处吹,吹得园子里的庄稼都黄了,干枯的叶子,被风吹得无奈摇摆着,啊,又是秋天了。静下心来想想,三哥在这个世上已度过25个春秋了,而在这25个春秋里,三哥又承受了多少寂寞与痛苦啊。
25年前,三哥降生在一个偏僻穷困的小山沟里,按理说,三岁的孩子该稳当地满地跑了,可三哥3岁时却常摔跟头,走不多远就走不动了。在父母为此愁眉苦脸时,有个邻居对爸爸说:“快带孩子到医院检查检查吧,别把孩子耽误了。”
收拾了行囊,爸爸背起三哥踏上了通往哈尔滨的列车。在哈一大医院检查,确诊为进行性肌营养不良,而且没有特效药!
这残酷的现实如同一个沉重铁锤重重砸在了爸爸头上,爸爸蒙了,不知所措。看着三哥那玩耍的身影、纯真的笑脸,爸爸毅然决定去北京治疗。(在去北京前爸爸已经带三哥去了沈阳、山东和天津治疗)
希望、失望、绝望,几个轮回,最终,三哥的病无医可治,无药可治。家庭的穷苦、父母的痛苦,致使三哥的病就这么放下了,妈妈在忧愁的日子里常这样安慰自己:小鹏小时候摔折过腿,这病可能是因腿折引起的,长大了,一点一点就好了。
时光流逝,三哥已经长大了,但他的病却没好一点,反而一天比一天重了。十来岁的时候,三哥完全不能走路了……
如今他已经在炕上坐着度过十几年了……
十几年间,病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小的时候,三哥坐在地上玩,常有调皮的孩子往他衣领里扔土块,三哥坐在地上,他最矮,一圈孩子围着他,三哥仰着头看着他们,去挡前面孩子的土块,后面的孩子已经把土块扔进他的衣领,三哥用手拦着,头不停地左右看,防备着。此时的三哥呀,就像只弱小的羔羊……
现在,每当我想起那一幕,心头还会一阵阵酸楚。如果三哥是健康的,谁会欺负他;如果三哥是健康的,他一定会教训那些人。可他不拥有健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扬长而去……
如今,三哥的病更重了:昔日能打弹弓的手已经伸不开了;举砖头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腰伸不直了,双腿伸不直了,脚趾也伸不直了……
现在,三哥除了时常用嘴叨着毛笔学习、练字外,什么也干不了。一天从早到晚只能那么坐着……生活是那么美好,而三哥只能坐着、坐着看着。
每当外面睛空万里阳光灿烂时,三哥都会满怀渴望的说:“外边的天儿真好,要是能到外边去走走该多好啊。”
是啊,他三岁患病,10岁就不能走了,到今天,他已有近5000天没有走出这个屋子了,没有离开这炕半步!外边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蓝天白云,他是多么想好好看看哪,三哥多想让太阳好好晒晒啊,三哥多想让风吹吹啊。
可他咋出去呀?坐在椅子上吧,他坐不住,那还往哪儿坐呢,坐在园子里,满地是青草,太潮湿了;坐在院子里,前面是杖子,后面是房子,或者前面是房子后面是杖子,就算坐下来了,也看不着什么呀,再说,如果来人了,看见我们坐在地上,那成啥事了。
就是妈妈背着三哥也不行,因为三哥的腰弯了,胳膊也没劲,所以妈妈一背他,他就往下“出溜”。背都背不住,你说还咋出去呀?于是,三哥便只好“沉寂”于空寂的屋子里了。而他是多么渴望出去看看哪。
现在,每当我给三哥喂饭时,我都会发现,三哥的嘴唇也没劲了。吃饭时,三哥是用牙把菜拦住,然后我再把筷子抽出来。记得在以前,三哥可以用嘴叼着气球,把它吹得大大的,而如今呢,他连吃饭都费劲了。通过这,我可以看出来,三哥的病正在向头部发展,今后的结果呢?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三哥心中是明白的,他知道……
“年龄不超过28岁”、“最终因心力衰竭而死亡”,这些医生的判词使我不敢去想象三哥的未来,不敢去面对……
三哥的内心是痛苦的,他从不曾踏入过校园,没有小学、中学、大学的学生历程,更没有同学和形影相随的伙伴,也没有令他难忘的美好人生经历。
我的能力很小,不能为三哥创造快乐的条件,于是我只能尽量去理解三哥,我想,三哥已经失去健康和自由了,如果我们再不给他一些亲情的温暖,那三哥就更不幸了。
其实,三哥的痛苦更多是来自内心的,因为周围有太多的蔑视与冷莫。
时常会有人指着三哥问妈妈:“他会说话吗?”
唉,苦啊,我的三哥。除了没有健康的体魄,他什么没有?什么不懂?他有一颗健康的心灵。他懂得生命的价值在于创造,于是,虽然手写不了字,他就用嘴叼着笔写;他懂得做事应该认真,于是每当我写完一篇稿子,三哥都会提醒我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错字、落字;他懂得为别人着想,在别人落泪时,三哥总是让我给那人递一块手绢……
虽然身患重病,虽然没有优越的家庭条件,但三哥并没有悲观绝望,而是以平和的心态面对现实,他总这样对我说:“咱们的命还算挺好,二哥对咱们那可以说是有恩,大哥有啥吃的都想着咱们,大嫂二嫂对咱们也都挺好,不因为咱们这样而另眼看待。咱们还有妈,咱们根本就受不着什么罪,有的像咱们这样的还不如咱们呢,咱们应该知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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