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病了。在屋里架起电炉,熬起了中药,屋子里热气蒸腾,就像古代文化一样醇香。陈刚是没有心情欣赏这些的,他品尝到的,更多是苦涩。
他得的是慢性前列腺炎。大家都把他得病的原因归结为在学问中沉得太深,又没有多少的娱乐来放松自己。就是说,他的弦绷得太紧。
1994年“五一”节的时候,方宁说,老陈无论如何该放松一下了。我请大家看录像。那时的老陈病怏怏的。大家想通过一场刺激的录像让他精神起来,让他明白,生活,除了学问,还有很多值得做的事情。
那次的经历令402室的五条汉子终生难忘。他们从校园西门出发,经过了医大、工大、文化宫,甚至火车站,几乎把半个城市都踩遍了。然而,他们没有在任何一家录像厅里坐下来。在看录像方面,这些人都成了精了。他们从片名、演员以及从喇叭里传来的声音里,可以判断出一部片子的优劣。
由于他们上的当如此之多,也由于他们的胃口如此挑剔,他们发现竟然没有一家放映厅值得自己坐下来了。陈刚之外的其他四人深知一坐下来,会带来怎样一个无聊的夜晚。陈刚有点不好意思了:“哥们儿,随便挑一家看算了。”其他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那怎么行?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能够随随便便?”
在大街小巷里风尘仆仆游走了两个多小时,五个人又垂头丧气地走在通往校园的路上。病中的陈刚身体尚虚,步伐迟缓,满头冷汗。好几次,大家不得不停下来,陪陈刚歇歇脚,并且感到深深的愧疚:本想给老陈找点乐,没想到却让他更加遭罪。
前面已经说过,在方宁、赵军对录像兴味索然的时候,华平由于脱离大部队,在家教的路上得以发现许多可以称得上神秘的放映厅,这小子因此多次大饱眼福。可是,在1995年3月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华平出事了。也就是说,被请到局子里去了。
说起来,那个隐秘的放映厅离学校不远。大概也就四公里。华平为了吃独食,他后来说并无此意,主要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
华平在这个城乡接合部能容纳100多人的平房里已连续看了两场录像了。这家开张不久的放映厅为了吸引观众,不惜铤而走险。录像片的内容越来越大胆。以至于在周五晚上在放完一个香港的三级片后对观众们说:明天再来,绝对让你们喷鼻血。因为离学校近,观众90%都是北方大学的学生。
在尝了甜头的学生的奔走相告之下,第二天晚上竟然来了200多人。座无虚席。过道、走廊里也人满为患。老板喜笑颜开。
门口派了两个伙计望风,很安全。晚上11刚过,荧屏上是令人瞪目结舌、令人血脉贲张的美国毛片。一上来就一丝不挂、男女互舔,然后就是疯狂地做爱。华平说,就像拉风箱,又像往石臼里捣年糕……
据事后了解:事情先是坏在两个伙计身上。这俩小子望风望得走神了。18岁的他们也被片子吸引住了。看了一会儿片子,深觉望风工作的危险,一不小心,会出大事的。这就使得两位工作时显得很矛盾。一会儿拨起门帘,(三月对东北来说,还是冬天。必须挂厚布帘,屋里才会暖和。)看看有无可疑情况;一会儿又钻回去,偷偷过把眼瘾。派出所的摩托车刚开过这间小屋,朝这间平淡无奇的小屋掠过一眼,看到两个脑袋一闪,又缩了进去。警察小马在车子开过20米之后,又看到两个脑袋一闪一缩。“有情况。”小马带着两名联防队员杀了回来。
本来也没有事。当他们撩起布帘时,荧屏上是《阿飞正传》的境头,中规中矩。小马一看,都是学生,没什么问题。正要离开,可是,两个商学院的傻B,喝了一些酒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片子刚放了20分钟,男女演员正在表演“后庭花”,端好姿势正准备深入,却戛然而止。两个傻B突然大叫一声:“警察有什么了不起。警察就可以侵犯人民的观看权吗?”小马也火了:“今天我偏要好好侵犯一下。给我搜。”
两个联防队员如狼似虎地扑向放映厅。小马本来也没有把握,但为了面子,总得赌一把。他成功了。联防队员果然搜到了四片黄色录像,黄得一塌糊涂。“所有的人都跟我到局里一趟吧。”在派出所,小马让老板端来两大脸盆冰得刺骨的水,让商学院的两个学生赤脚在水中站上一个钟头。要一个单足站立,两手向后举起,作飞翔状,这是“开飞机”;另一个单足站立,左手抱在胸前,右手向后高高举起,这是“老牛耕田”。其余的人蹲在地上,写保证书,签名。第二天交100元罚款。
华平说,在写保证书的时候,他看到对面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的,那是可怜的陈刚!
六年以后,方宁与陈刚在江苏的一个豪华KTV相遇。30岁的陈刚一点也没有结婚的念头。在南边一家金融报当记者,富得流油,沾花惹草,乐不思蜀。几瓶酒下肚,陈刚敞开心扉(老朋友了,这些话憋了这么些年,像石头一样越憋越沉,是放下这些石头的时候了!)
“还记得我的前列腺炎吧,完全是咎由自取。”陈刚说。“我在师范学院的时候爱上一个城里女孩,爱得死去活来。女孩也很爱我。但女孩不愿意等,她说,三年后我都老了。我说,现在我只能当老师,无法给你更多的幸福。女孩说,无所谓。平平淡淡才是真。我真后悔。在县城当个老师有什么不好?可是,我那该死的远大理想。我考上了研究生。第二年女孩就嫁人了。写了无数哀求的信,流过无数伤心的泪,无济可事。”
“你们很傻。还有一种方式可以满足欲望,那就是自慰。那种感觉无比美妙,不亚于与异性性交。我在自慰中完成一次次与女友的神交,快乐而悲哀。也许是我对女友的思念过于强烈了。我自摸的次数太频繁了。然后关键部位就坏了,火烧火燎,医生一看我苍白的脸色就知道病因。看录像的钱是省了,可是,全买中药了。”
“后来,我也看上了录像。怕你们笑话,都是单独行动。图像刺激后无比激动,之后就是空虚。风一吹,心情也就平静下来。还有一点,女孩的印象渐渐淡忘,录像看多了,一想到女孩脱掉衣服后也不过如此,也就不再有那种揪心的感觉了。”
在江苏的这个豪华KTV,陈刚与方宁喝了四瓶红葡萄酒,当方宁示意女服员拿几片黄碟来看,没想到陈刚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惊恐地说:“千万别,我现在一看到那些人形动物,就想吐。”
赵军和华平毕业后都留在东北。赵军分到了一家省级的音像出版社,华平则分到了市文管办。两人还取长补短,以华平弟弟的名义开了一家音像专卖店,赵军分管货源,华平分管通风报信,在正规的片子中夹卖一些带“色”的片子,生意很火。
他们现在成了录像专家了。什么片都看过。不过他们的胃口也越来越挑剔,纯粹的毛片他们居然看不上眼,“要带点情节,要有过渡,表演者要有模特般的身材。”赵军说。他们强烈要求方宁、董立有空到东北来一趟,保证二人不虚此行。“黄色录像,应有尽有啊。”
方宁和董立对此反应淡漠。二人毕业后选择了浙江的一所师范学院。两位道貌岸然的人民教师在大四的女生中物色了两个身高体壮的学生,发动凌厉的攻势,将女学生变为自己的妻子。他们过去从录像中学到的不少东西都派上了用场,把各自的妻子侍候得十分舒服。他们的妻子在身体潜能方面得到充分挖掘后,变得无比疯狂,经常在那方面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要求,久而久之,两个男人变得疲于奔命。
现在,两人晚上经常在校园附近的小酒馆买醉,同时拖延回家的时间,等妻子睡着后再溜回去。提起录像,两人怨声载道:“眼不见为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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