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怡哭了一会儿,才说:“那是……老李头儿死了,他儿子……把他送到医院,放在太平房里,回来之后,拿着三盒药见我,说把他爹的死……往健尔集团身上赖……”
廖母很痛心地问:“你就同意了?我听说,老李头儿的儿子李岩,还花一万元去收买药店的营业员。那营业员家里也不宽绰,没钱去看病,但也没收李岩的钱。做人就得对得起‘人’字!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昧良心。是不是?”
白怡两手捂着脸,声音变小:“老李头儿……他儿子说,这样就能……让健尔集团赔钱,能赔几十万。他说……把他家那套房子给我,以后再给我二十万元。让我说,是我去益民大药房买的药,给他父亲用的。”
“你没去买药,营业员能认账吗?”
“他说,去买这药的人很多,售货员……哪能都记得住?只要我一口咬定,就准行。还说,要等他父亲火化了……之后再告。没火化,一进行尸体解剖,就没戏了。就说……他是火化完了回到家,无意间发现了这药,一问我,我才说了……老李头儿……在、在做那事儿之前,吃了这药,才认定是这药致死的,而人……已经火化,没法进行解剖尸体了。这样,打官司……就一定能赢。”
“你呀你!哎呀,怎么没和我说说,就答应他了?”
“大嫂!”白怡叫着,一转身扑进廖母的怀里,“当时,我已经哭了十来个小时,脑袋转不过个儿来。老李头儿一死,我都吓傻了!出了这事儿,多么丑啊!呜……大嫂啊!这几个月,我一直想见你,跟你倒倒满肚子的苦水。挨你一场骂,这心里也会好受点儿。可你……本来就不同意我嫁,我……哪还有脸儿来呀?呜……我好难受啊大嫂!你可怜、可怜我,行吗?呜……我从来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看到脚下有蚂蚁都不会踩,胆子又小,这次……这也是不得已啊!你知道的,建民媳妇……不能容我。我……想过死,可又怕……让人议论建民。呜、呜……老李头儿他儿子说,健尔集团是个大公司,有的是钱,出百八十万,不过是……九牛一毛。呜!我……想了又想,才应下了。呜……大嫂你知道吗?我硬着头皮……上法庭,当时……我的心像被锯着一样难受,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马上死了……呜!大嫂……大嫂——呜……啊!啊……”
“白怡……”廖母抱住白怡,闭上眼睛,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老泪横流,说不出话来。
另一居室的屋门早已悄悄开了,老奶奶也在流泪,陈英杰在纸上迅速做着记录,柳莺看着身前茶几上正在录音的小录音机,和梁梓汉、罗宇鹏、陈磊一样紧绷着脸。老奶奶把脸转向身边的梁梓汉,捅了一下他的胳膊。梁梓汉看看她点点头。老奶奶刚站起身,柳莺拉住她的胳膊摆摆手,从提包里取出照相机,快步走了出去。来到廖母住的屋门口,柳莺迅速拍了两张照片,然后悄悄走了进去,选着角度又拍了几张。
白怡还在紧闭着眼睛哭着,廖母感觉出了闪光灯的闪烁,一惊,睁开泪眼,见是柳莺,接着看到老奶奶缓步走了进来。柳莺蹑手蹑脚地出去后。廖母这才轻轻推开白怡。白怡听到了一声咳嗽,睁开眼睛,虽然满眼是泪,也看到了陌生的老奶奶,惊恐地向廖母身后躲了一下:“大嫂!这、这老人是谁?”
廖母将身子向旁边移移:“老姐姐,你快上床来坐!”
老奶奶上了床,面对着妯娌俩。廖母将她介绍给白怡,白怡一听是健尔公司老总梁梓汉的奶奶,吓得叫了一声,倒在床上又哭起来。老奶奶凑近她,拉着她的手:“你大嫂都跟我说了,你命很苦,丈夫没留下积蓄。你独自带大儿子,又给他娶媳妇,很不容易。你单位效益不好,被放了长假,每月只开一百二十元,儿媳妇更对你挑三拣四,这才嫁给了那个李景林。没想到,他又死了。唉,老天啊!怎么忍心总让妹子你这样苦、这样惨?但我想,没有过不去的河,人不能总遭罪。”
白怡的哭声更大了。
停了一下,老奶奶又说:“刚才,你把一切都说了,我也明白了你的苦衷,那是见李景林突然死了,受了惊吓,六神无主,自己又生活很难,确实没法儿活下去。妹子,你以后的生活难题,我来帮你解决!刚才,你大嫂也跟我说了,你脸儿很小,出了这事儿,在龙安连街都不敢上。这样吧,我有个想法,你去仙洲,到我家,和我做伴儿,帮我干点儿家务活儿,我每月给你一千元。若嫌少,你说个数!我就加点儿。我说了,就一定能做到!”
白怡只是叫了声“老姐姐”,继续哭着。
廖母说:“老姐姐把话说到了这个分儿上,你也该清楚健尔公司的人怎么样了。从老姐姐到梁总,还有全公司的人,都不怪你,还要帮你,这是遇到了多么好的人啊?他们能这样,是因为觉得你是个善良的人,在法庭作假证是上了坏人的当。你现在明白过来,也就别再错下去,给他们出个证,把颠倒的再颠倒过来。”
白怡止住哭声,很快又哭了起来。
廖母申斥道:“你别只是哭啊?人活在世上,不能总想着自个儿。你知道吗,你这么一作假证,给人家健尔公司造成多大损失?七个多月,就已经是上亿元啊!虽然不是你告的,但你充当了帮凶!”
白怡“啊”了一声,止住哭声。
廖母接着说:“健尔集团的老总跟我说了,一审的判决漏洞百出,显然是合议厅的人收受了贿赂,健尔集团已经上诉,又准备了大量证据,可以肯定会赢的!那时候,老李头儿他儿子将是什么下场?一分钱也得不到,还得赔偿。你能得到什么?别说结果将是这样,就是那个李岩真胜了,还真能给你房子、给你钱吗?做梦吧你呀!真是个傻妹子。”
是啊!白怡想到一审刚判的那天,她回到李家,李岩的妻子将她赶了回去。虽然在当晚,李岩又来接回了她,她也一直忐忑不安,怕这两口子在得到健尔集团的赔偿后变卦。
老奶奶说:“健尔集团虽然肯定能胜诉,但实在拖不起了!工人全部放假,各地营销人员有一半人放假,是五千多人啊!靠公司发的那几百元是不够用的,会生活很难。库里药品大量积压,会过期成废品。另外,好多病人都不敢再用健尔的药,他们将继续受着病痛的折磨……”
廖母痛心道:“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作孽呀作孽!”
白怡又大哭起来。
廖宪民来到母亲的屋,劝道:“二婶儿!你还在犹豫什么呢?是不是在想,自己已经给健尔集团造成那么大的损失,他们会恨你,日后说了不算数,把你送进监狱?”
白怡仍然在哭着。
老奶奶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会骗你吗?这样吧,你今天就跟我去仙洲!”
廖宪民说:“二婶儿,你以前作伪证,是给健尔集团造成很大损失,但你能早日道明真相,他们公司就能减少些损失,减少一千万,就等于赢得了一千万,也就相当于利润了,他们将因此而感谢你!”
老奶奶说:“是这么个理儿!再有,妹子你放心,健尔集团不会追究你作假证的罪!健尔集团,是我老太太打下的底子。我孙子和董事会的人不会不听我的。”
廖母说:“白怡!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明白!老姐姐大老远的来到这儿,你以为是求你呀?我告诉你,她是来帮你的、救你的!刚才我听了陈律师的话,看了有关法律条文,这才明白,李岩是诬告,要被判刑。你呢,作假证,干扰司法公务,使法院照着你的证词而判错了案,也要坐牢的。”
“啊?”白怡惊叫一声,瞪大眼睛十分恐惧地看着廖母,又看看老奶奶。
老奶奶说:“妹子你别害怕!按法律条文办确实是这样,但追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要看健尔集团是不是起诉你。我刚才已经说了,不会让我孙子提这个,你放心吧,啊!”
白怡的哭声又响起来。
廖宪民说:“二婶儿,你还在担心日后的生活吧?你放心,假如老奶奶真的不管你了,建民两口子也不管你,你就来我家,和我妈做伴儿,我来给你养老送终,你看怎么样?”
廖母说:“对!再退一步说,就是宪民不管你了,还有我呢!你对我总不会不相信吧?”
白怡爬起身来,看看廖宪民,看看老奶奶,把脸转向廖母,叫了声“大嫂”,又哭了起来:“我好糊涂啊!真是在犯罪、造孽……”
在廖母的劝说下,白怡终于止住了哭声,擦去眼泪。
梁梓汉和陈英杰、柳莺走了过来,又劝说一阵子,白怡说:“我重新写一份……推翻以前那份证词的材料。”
于陈英杰在所做记录的基础上以她的口气写好了证词,拿给她看。她看过之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柳莺说:“这个消息一见报,会有好多记者来找的!”
白怡惊恐地说:“我可不见什么记者!”
老奶奶提议:“妹子,那就跟我走吧。不然那个李岩,也会来纠缠。”
廖母想了想,说:“还是在我家吧!就说我有病了在伺候我,别说他李岩,建民来了也不敢怎么样。记者只知道她在李岩家,或者在儿子家,也找不到这儿来。”
柳莺轻轻摇了摇头,只听廖宪民说:“还是这样稳妥。如果李岩或者记者实在找麻烦,再送二婶儿去老奶奶家也不迟。”
老奶奶说:“这样也好。二妹子,那就过些天去!”
白怡跪在地上:“老姐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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