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罗宇鹏来到龙安。罗宇鹏已经和廖宪民好多年没有联系,找了几个高中的同学,才得知他在龙安市环卫处工作,给他打了电话,独自前去找他。
还真让倪萍萍猜中了,廖宪民确实是廖建民的堂弟。廖宪民对多年没见的罗宇鹏很热情。二人述说了近况之后,罗宇鹏说明来意,请他帮忙劝说白怡道出真情。
廖宪民早已听说了李景林这桩案子,感到很为难:“说实话,那个老李头儿吃了威尔爱死的,我也不信。但我……不是我不帮你老同学,现在已经闹到这个分儿上,我婶子本是个脸儿小的人,连法庭都上了,再让她否了自己,那不成了诬告吗?”
罗宇鹏忙说:“不是诬告!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苦衷,是上了那个李岩的当……”
廖宪民还是摇头:“我婶子她命很苦,儿子建民做不了媳妇的主,她在家很受媳妇的气,实在没法儿了才找的那个老李头儿。谁知……”
罗宇鹏问了有关白怡的一些情况,又问:“能不能找找你堂弟廖建民?”
廖宪民说:“找他也没用!那是个十脚也踢不出个屁来的窝囊废,已经下岗了,各处打临时工……但前些天我看到他,他的穿着打扮变好了,说正想找好一点儿的工作。”
罗宇鹏马上想到:“是不是李岩给了他钱?”
廖宪民点点头:“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听说健尔公司已经上诉,还没给赔偿,是吧?”
罗宇鹏说:“是的。”
廖宪民说:“由此看来,建民已经和李岩站在一起了,找他也没用。”
这可坏了!罗宇鹏暗暗着急,又想到白怡,忽然有了主意,问:“我们公司的梁总几次去找你婶子,她儿子都说她不在家,去了外地。你知道她去了哪儿吗?”
廖宪民说:“不知道。我很少去他们家。”
罗宇鹏用哀求的口吻说:“老同学!帮我弄清楚你婶子在哪儿,由我去找她,和她说。”
廖宪民总算答应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上午,廖宪民给罗宇鹏打了电话,说他从廖建民口中问出,白怡还住在李岩家。罗宇鹏赶紧给梁梓汉打电话,说明情况。梁梓汉让罗宇鹏再请廖宪民帮忙,设法把白怡请出来。
罗宇鹏把廖宪民约到一个酒店,进了个小包房。在酒菜上来喝过第一杯酒之后,罗宇鹏笑着说:“老天让你我当年成了同桌,这份感情就是‘债’!谁有了难处,对方都得帮,你说是不?”
廖宪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能做的可已经做了。”
罗宇鹏说:“还有你能做的!是这样……”
廖宪民打断他的话:“你别得寸进尺啊!知道吗?我去找建民,装作随便问了一声他妈现在在哪儿,又问了李岩家的位置,他说完就警觉了,一再追问我问这个干什么,好像我是他的敌人似的。罗宇鹏!这件事儿我可不能再掺合了。”
罗宇鹏只好又提议喝酒、吃菜,说了点儿别的,绕着圈儿先问他妻子、孩子和母亲的情况,而后问:“你婶子生活那么难,你没关照点儿啊?”
廖宪民说:“不瞒你说,我也难啊!妻子下岗,孩子上学,老妈常常闹病……就是这样,也不是没帮她。我妈更是可怜她,一次次背着我和我妻子,把省下来的那点儿钱给她。唉!”
罗宇鹏心中暗喜:“那你妈和你婶子相处得还好?”
廖宪民点点头:“她们就妯娌俩。我妈比她大九岁,多少年了,一直拿她当亲妹妹。她对我妈很尊重,有了难处总是找我妈去哭诉一番。”
“这么说,你婶子和李景林结婚,一定问过你妈了?”
“问过。开始,我妈没同意,把她说哭了,后来见她确实难,便不说什么了。”
“李景林死后,你婶子去见过你妈吧?”
“没有。大概是难为情,说不出口。”
“你妈听说了吧?”
“还能不听说?新婚之夜,老头儿死在女人身上……有多新鲜?从医院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出,第二天全城人就都知道了,谁不唠哇?开始我不知道是谁,从外面听说了,也当新鲜事儿跟老婆、老妈说了。随后报纸登出来,一看是我婶子!我妈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她性格刚强,从来都是宁让身上受苦、不让脸上受热,为此大病了一场。”
罗宇鹏有了主意,很坦率地和廖宪民说了一番话。廖宪民推托再三,终于还是答应按他说的去做。罗宇鹏和梁梓汉通了手机,说了自己的打算。梁梓汉来到酒店外面的时候,罗宇鹏已经结过账,和廖宪民在门前等候。梁梓汉下了车。和他一起来的不但有高文阁、柳莺、陈磊、陈英杰,还有老奶奶,乘坐着两辆车。梁梓汉把奶奶介绍给廖宪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罗宇鹏和廖宪民都很赞成。众人随后驱车去了廖宪发家。
廖宪民家在一栋旧楼的三楼,两居室,没有厅。将梁梓汉等人让到母亲住的屋。廖母对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很惊愕,却仍然不失礼貌亲热地拉着老奶奶的手,叫她“老姐姐”,请她上床,吩咐廖宪民去搬来折叠椅,请梁梓汉等人落座,又让廖宪民拿烟、沏茶。
廖宪民把来的几个人都给母亲做了介绍。廖母便猜出了他们为什么来,尤其对瘦高个子、又黑又丑的律师陈英杰和身着白色衣裙、美若天仙的记者柳莺注目看了几眼,心里很不安。老奶奶拉着廖母的手,亲切地称她“大妹子”,闲聊了几句,便把话引上正题,说明了来意。
廖母渐渐听明白了一切,说:“老姐姐!健尔集团和你孙子的大名我早就听说了,还在电视上看到过你孙子。但没想到是你打下的健尔江山,真了不起呀!老姐姐,听了你的话,我看得出你对公司的感情就像对待孩子,对那桩命案的分析,句句在理。更难得的是,你们对白怡能理解她的难处,谅解她。说真的,出了这样的事,我都替白怡难过,觉得没脸儿见人。我明白了,你们来,是帮她、救她!我能做什么,老姐姐你尽管说!我没二话,照您说的办就是了。但我也有话在先,得白怡确实说了那个李景林是另外有病才死的,否则我可不会帮你们说什么!”
老奶奶很感动,拍拍她的手连连点头。
廖母让廖宪民去接白怡。
廖宪民被高文阁开车送到李岩家附近,自己去了李岩家。
李岩没在家。他的妻子听到敲门声问:“谁呀?”
廖宪民说:“我来找我二婶儿有急事。”
“你二婶儿是谁?”
“就是……你家老太太,她叫白怡,对吧?请你跟她说,我叫廖宪民,找她有很要紧的事。”
白怡正坐在卧室的床上,门开着。她听到了门口的对话,赶紧下床走了出来:“谁来了?”
李岩的妻子正在犹豫,便问:“有个叫廖宪民的,你认识吗?”
白怡说:“是我侄子,快开门。”
门开了。廖宪民看着白怡叫了声:“二婶儿!”
白怡说:“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廖宪民说:“我妈病了,很想你,昨夜还梦到了你,要我来接你。”
白怡忙问:“病得重吗?”
廖宪民说:“很重。二婶儿,快去看看她吧!”
白怡说了声“你等等”,转身进了里屋换件衣服,和李岩媳妇说两句话,就跟着廖宪民走了出去。
到了廖宪民家,白怡匆匆进了廖母住的屋,见她端坐在床上,很奇怪地问:“大嫂,你……不是病了吗?”
廖母看着她,冷冷地说:“我病过了,病了十多天……你进来。宪民,你出去吧!我要和你二婶儿说点儿贴心的话。”
白怡怯生生进了屋,坐在床边,猜到了这位嫂子会问自己什么,不由心慌意乱,低下头,眼里流出泪。廖母看着她,缓和了声音:“一晃儿,咱俩进廖家的门,都三四十年了。这么多年,白怡,你说,我待你怎样?”
白怡抽泣着说:“大嫂!你……对我……比亲姐姐都亲。”
廖母说:“凭心而论,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对我也是这样,有什么话,都跟我说。唉!你命苦,又软弱,没主意,偏偏丈夫死得早,带着建民过,很难。找了个老伴儿,又……”
白怡再忍不住,哭出了声:“大嫂……我的命……怎么这样啊?呜……呜……”
廖母也流出了泪:“听说了这桩事儿,我都不敢相信!又见报上登了,还是不愿相信是真的。白怡,老李头儿……是不是有别的病?”
白怡张了张嘴,发出的只是哭声。
廖母又问:“你说话呀?跟我也不能说实话?”
白怡终于说:“他生前……没说过,死了之后,他儿子才说,他有心脏病,还有高血压。”
廖母抹去眼泪:“这么说,他不是吃那个威尔爱吃死的?”
白怡摇摇头:“他……根本就没吃那药。”
廖母“啊”了一声:“那你怎么作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