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倪萍萍像对待最尊贵的客人一样恭恭敬敬地给肇玮递烟、上茶。石英、魏咏冈也说着感激的话。肇玮有些不好意思了:“梁总,你们这是不是把我当外人了?我受得了吗?快别这样了!”
梁梓汉说:“确实有人在散布流言,说健尔集团要垮,说我要逃走。社会上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肇总,你就不怕我真垮了?这一千万可不是一千元啊!”
肇玮大笑了几声:“你是谁呀?我是谁呀?我可能有那么一天,你绝对不会!没这个眼力,我还是肇玮?哎!梁总,你查了没有,是谁在背后这么干的?”
梁梓汉看着他,笑笑:“你很熟悉他,他让你拣过大便宜。”
肇玮一愣:“我熟悉?让我拣过大便宜?”
魏咏冈提醒道:“仙洲的,卖过你设备。”
肇玮叫了一声:“杨伟东?”
陈磊说:“他收买了一些记者,对李景林命案、对一审判决大加炒作,把我们健尔害惨了。”
肇玮愤然说:“杨伟东那个家伙才不是东西呢!那两套设备,是他找的我。我当即看透了他,压价压了三倍,他也认了,但来个狮子大开口,要了我五十万元回扣!”
梁梓汉叹了口气,“国营企业这么搞,还有个好?”
肇玮说:“好多国营企业,就是这么垮的!越穷的国营企业,当老总的越肥,以穷来掩盖他捞。我一直还记得,三年前那次梁总去我公司时说的话:‘我们都是民营企业,又都在搞药,也应该是好朋友,有困难大家互相帮助,共渡难关。’确实这样啊!现在你有了难处,我袖手旁观,还对得起‘人’字这个称呼吗?”
肇玮带来的两名财务人员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走到肇玮跟前,将手中的一张借据递给他:“肇总!按您说的,我请林总给开了两张收据。这是你要的一张五百万的。”
石英等人请她二人坐下。肇玮看看着手中的借据,点燃一支香烟,接着用打火机点燃了那张借据。梁梓汉大惊:“肇总!”
肇玮看着梁梓汉,神情明显激动:“梁总!前两年,我做了那么对不住你、对不住健尔的事,你没有跟我多要赔偿,只提了五百万。我知道,如果上法庭判,也不止是这个数。但说到了最后,你没带走一分钱,还借我三百万,帮我上新药。你是顺达的恩人、我的恩人啊!我们顺达能有今天,是你那时候放了我一马、帮了我一把的结果。现在,我们顺达公司很‘顺’,效益很好。为了表达一点儿心意,这次带来一千万,其中五百万是拱手相送的,助你们一臂之力……”
梁梓汉忙说:“这绝对不行!健尔这个时候,肇总你能借给我钱,我和公司所有人都已经深深感谢了。你的借据撕了,可我们的良心还在,日后一定要还的!”
肇玮站起身,眼泪在眼眶中转着:“论理,当年我使你们公司少收入何止五百万?作为补偿,你们也该收。论情,这是我和我顺达公司的人,对你们遭受恶意消费者的诬告、遭到龙安市中法的错判所表达的一分理解、一点儿支持。难道你们能拒绝吗?”
梁梓汉眼睛湿了,大步走向肇玮。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都流下了热泪。在场所有的人看着他俩,都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
梁梓汉在荷静园宴请肇玮和随行的人,石英、魏咏冈、高文阁、林雨虹、陈磊、倪萍萍和曹赢等人作陪。自从李景林命案发生以来,梁梓汉等人还是第一次这么说说笑笑。梁梓汉没有留意到,倪萍萍的目光常常停在他的脸上……
晚上,梁梓汉回了公司的招待所。躺在床上,他仍然在吸着烟,思索着公司的现状,脑子又乱了:这一千万,今天就出去了一百多万,还能挺几天?
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他道了声:“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倪萍萍。梁梓汉忙坐起身,脸上挤出笑容,看着面无表情的倪萍萍,一指沙发亲切地说了声“你坐”。
梁梓汉不知出了什么事,估计不会是什么急事,便吸着烟而耐心地等着。
倪萍萍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梁梓汉的。当她真正发现这一点,是和章树仁为那所房子的事吵闹之后。后来她下决心和章树仁分手,同时对罗宇鹏的追求无动于衷,也是源于对梁梓汉的倾慕。但和柳莺认识之后,她就敏感地发现了柳莺对梁梓汉的隐隐深情。
她很矛盾。她和柳莺是好朋友,同是老奶奶的干孙女儿,几乎无话不说,还曾经和柳莺半开玩笑地劝她做梁梓汉的情人,猛劲儿称赞梁梓汉。自从和章树仁分手,她的心完全被梁梓汉占有了,但不敢表达。和柳莺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从不主动提起梁梓汉。有时候,为公司的什么事,柳莺会说到梁梓汉。她从柳莺那话语、那语气、那份关切、那份焦虑或者兴奋中,完全清楚了柳莺内心对梁梓汉的深沉、诚挚、炽热的爱。这使她有的时候妒火中烧,讨厌柳莺经常来公司,甚至希望柳莺永远不在健尔集团出现才好。当柳莺去外地采访或回北京的时候,她便感到很舒心。而在柳莺面前,她又总是表现得和以前一样亲热、亲密,一口一个“柳莺姐”叫着。好虚伪呀!这是倪萍萍吗?她时常这样自责,也曾经多次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梁梓汉,但怎么也做不到。
通过长期观察,她终于确定了:柳莺还没有向梁梓汉表达爱情,那么我就有权利爱梓汉。爱情是自私的,不能谦让。我不比柳莺姐差什么!她多少次跃跃欲试,想向梁梓汉表达爱情,但一到梁梓汉的跟前就失去了勇气。
我……我要……她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再次给自己鼓劲儿。可怎么说呢?已经想好了的话,竟然都忘了。
梁梓汉见她好一会儿也没开口,问:“你来是有事吧?怎么,有些不好意思说?别客气嘛!”
倪萍萍心跳加快了,没敢看梁梓汉,咬咬牙,轻呼一声:“梓汉!”
梁梓汉愣了一下,再看她的神情,忽然心头一颤。
“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倪萍萍问,声音更小,感到脸一阵发烧。
梁梓汉看到她脸上的红晕,想到刚才她让他叫她“萍萍”,顿时明白了,吓了一跳:这还了得?没想到你会有这个意思。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称呼就是个代号,就比如胃康胶囊,如果当初取名‘肚子病没了’,那就是‘肚子病没了’。近来,胃康胶囊也销得不好。倪萍萍,你是不是有了什么好主意,要对我说?”
你是真糊涂,还是用这个话儿来回避我?倪萍萍抬脸看着他,见他又在点着一支香烟。
我得赶紧请她离去!梁梓汉吸了一口烟,看看倪萍萍,微笑着问:“怎么,不认识我啦?快说你来有什么事吧!不瞒你说,你来之前,我正想回家去看看。”
“回家!”倪萍萍明白了:你这是在赶我走。她感到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有些愤怒了,咄咄逼人地问:“你还记得有个家?你家是不是在莲花小区?”
梁梓汉点点头:“是的。你怎么知道?”
倪萍萍冷笑一声,又问:“多长时间没有回去了?”
“啊……是挺长时间了。看我忙的,好像已经忘了家。”梁梓汉自嘲地说。
倪萍萍又问:“汪丽蓉从来没来过这个屋?”
梁梓汉不想说谎,点点头:“是的。她知道我忙。”
倪萍萍讥讽道:“她也很忙!忙着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我建议你马上回去,最好是先敲敲门,等一会儿再进,以免看到令你和她还有那个他都会难堪的一幕。”
梁梓汉大惊:“你……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倪萍萍说:“是因为有人做出了那样的事!请别怪我多嘴,也请原谅我以前没说。那是不愿意你为此痛苦!”
说完,倪萍萍将手中的香烟用力按进烟灰缸,快步走了出去。
是倪萍萍发现丽蓉和别的男人有染了,而且现在那个男人就在我家?不、不……不会的。虽然我这么久没回家,汪丽蓉也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梁梓汉用力摇着头,瞪圆眼睛,大口喘息着。很快,他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倪萍萍不是搬弄是非的人,更不会说没影儿的话!那么……
他眼前浮现出家中汪丽蓉的卧室,在双人床上,汪丽蓉正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的胸膛顿时像被充满了气体,迅速膨胀,马上就要爆炸。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要回去看看!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急匆匆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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