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敏发觉了危险,赶紧举起手:“审判长!原告当时见父亲已故,心慌意乱,悲痛欲绝,哪会留意一个药盒呢?原告律师纠缠这样一个细节,实属毫无必要。”
张大义迟疑了一下,没有表态。陈英杰紧接着说:“再有,从原告所提供的威尔爱胶囊来看,并不能证实就是健尔医药公司所生产的威尔爱胶囊。我的当事人有证人——益民大药房的营业员王丽霞女士,王女士并没有卖这药给白怡。审判长,请传我的证人王丽霞。”
黄敏说:“审判长!也请传原告证人蔺晓霞。”
张大义说:“请证人王丽霞、蔺晓霞到证人席。”
王丽霞、蔺晓霞走了进来,在白怡的两侧站定。
黄敏问:“王丽霞女士,您能肯定您没有把药卖给白怡吗?”
王丽霞说:“我能肯定。”
黄敏问:“那天,有多少人来买过威尔爱胶囊?”
王丽霞说:“已经从账面上查过了,共二百一十八人。”
黄敏又问:“二百多人,你能记得住每一张面孔吗?”
王丽霞说:“不止那天,自从卖威尔爱胶囊以来,没有过五十岁的女人来买这药。审判长!我想再多说几句。我是个很普通的人,小老百姓,家庭生活也不富裕,去年患了低血压、血稠,也没钱去看一直硬挺着。但我觉得,做人就得对得起这个‘人’字!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昧良心,不能收不属于自己的钱。所以,”她一指李岩,声音提高,“他这个原告不止一次来找我,还要塞给过我一万元钱,让我作伪证,我没干。”
李岩叫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张大义高声说:“请遵守法庭纪律!”
陈英杰看着蔺晓霞问:“我曾经去过你们益民大药房,在旁边看了一个多小时,见您工作量很大,收银台外面总是有人在排队,是吧?”
蔺晓霞说:“是的。”
陈英杰说:“我也看到,您几乎从来不看外面的顾客,只是把对方递给的票据和钱接到手,再把盖章票据和找的钱还回去,是这样吧?”
黄敏马上举手:“审判长!被告律师在误导证人。如果不看是谁,谁把盖了章的票据和找回的钱给谁?”
张大义说:“反对有效。”
陈英杰说:“蔺晓霞女士,你坐在收银台内,并不怎么看顾客,又与顾客隔着透明度不是很好的玻璃窗,怎么能认定白怡女士来买过药呢?”
蔺晓霞看着陈英杰,很平静地说:“这位律师先生,您说得不错,我是很少抬头看顾客,但不是从来不抬头。正巧这位白怡来交款的时候,我太累了,便伸个懒腰,抬起了头。因为很少有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来买威尔爱胶囊,有些好奇,便仔细看了她几眼,所以能清清楚楚地记住了她。”
张大义吩咐:“证人退席。”
白怡如同获得特赦的囚犯,赶紧转过身快步离开证人席,由于走得太急,居然在没有障碍的情况下跌了一跤。她被王丽霞、蔺晓霞扶起来后,甩开二人的手,踉踉跄跄向庭外跑去。
梁梓汉一直注视着白怡的背影,直到她快到门口的时候,目光一转,对身旁的高文阁和倪萍萍低声说两句话。二人赶紧站起身离去。
站在人群后面带着墨镜的黄大星看到高文阁和倪萍萍走来,急忙缩着身子向旁边躲去。他看着倪萍萍出去,马上猜到了她要干什么,想跟出去又没敢。
前面的陈英杰已经换了话题:“请问原告,按照我们当地风俗,死者的枕头是要烧毁的。你父亲的枕头是不是烧了?”
黄敏马上猜到陈英杰的用意,刚要开口反对,李岩已经回答:“当然烧了!我亲手拿出去的。”
黄敏暗叫一声:坏了!只听陈英杰又问:“李景林先生不幸猝然弃世,你作为他惟一的儿子,是不是亲手给他洗了身子、穿的衣服?”
李岩马上说:“这是当然了!”
陈英杰把脸转向审判台:“尊敬的审判长,各位审判员、陪审员:威尔爱胶囊的药盒就在枕头旁边,原告一到床边就能看到。即使他在一开始为父亲的死太着急、太悲伤,没有留意,那么此后呢?从李景林先生死到他第二天早晨五点多钟被抬出去火化,中间有八个小时之久。原告刚才说了,这其间他多次到父亲身边,亲手给他洗身子,给他穿衣服,还亲手把枕头拿出去烧了。难道他都没有看到那个很显眼的药盒,要迟到将父亲火化完了才去留意、才去问白怡是不是吃了这药吗?显然,原告是在有意回避一个情况,那就是早已知道父亲不是服了威尔爱胶囊而死的,但又要嫁祸于威尔爱胶囊,若在火化之前提出来,一解剖尸体谎言便马上被揭穿了。请问原告,你可知法律上有诬陷罪?”
李岩见骗局被揭穿,还要担诬陷的罪名,将脖子一挺,怒冲冲叫道:“不是的!我在我爹火化之前就是没看那个药盒。什么诬陷罪?我没诬陷谁!”
黄敏赶紧补救:“审判长!原告在老父亲刚刚去世的悲伤之际,完全可能不去留意一个药盒。这本在情理之中!被告律师就此而认定原告是诬陷,毫无道理可言。”
陈英杰指着审判桌上的威尔爱胶囊药盒:“审判长!这个药盒可不是小药盒,原告岂能看不到?”
张大义仿佛有着僧人坐禅的功夫,自从在审判桌后面的大椅上坐下之后,身子始终一动没动,很威严地说:“本案案情已经清楚,请双方做最后的综合陈述。”
还是黄敏先说:“我受我的当事人李岩先生委托,作如下陈述:
一,人证物证俱在,可见我的当事人之父李景林先生,确系用威尔爱胶囊而身亡;
二,由龙安市药检所受龙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所做的检测报告证明,仙洲健尔医药有限公司所生产的威尔爱胶囊具有超标准致人性欲亢奋的药性,从而导致了李景林老人在服用后引起心脑血管疾病猝发而死;
三,益民大药房的收款员已经证实,致死李景林先生的药品威尔爱胶囊系该药房所购,而该药房所进的威尔爱胶囊由龙安健尔营销有限公司购入,龙安健尔营销有限公司的威尔爱胶囊又来自仙洲健尔医药有限公司所生产;
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有关条款,原告要求被告方仙洲健尔医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景林之子李岩的经济、精神损失五百万元。我的陈述完了。”
陈英杰说:“我受我的当事人仙洲健尔医药有限公司的委托,作综合陈述如下:
一,威尔爱胶囊系高科技、高效的新药,这已经被大量的临床试验和广大患者使用所证明,可见李景林先生之死并非是服用威尔爱胶囊所致,必定另有原因,请法庭调查;
二,李景林先生死前是否服了威尔爱胶囊,应该由尸检报告来证实,但由于其人已经火化,这已无法实现,不能由其家人之言而认定确实服了威尔爱胶囊;
三,益民大药房的售货员并不承认向原告证人白怡卖了威尔爱胶囊,故李岩所提供的威尔爱胶囊究竟从何而来,尚且是个谜,则龙安市药检所受法院委托对原告所提供的威尔爱胶囊进行检测所得出的结论,并不具备法律效力;
四,原告所要求被告赔偿高达五百万元之巨,既无法律所凭,又无事实根据,纯属无稽之谈。
五,原告为满足一己之贪欲不惜诬告健尔集团,已给健尔集团造成了四千多万的直接经济损失。鉴于原告乃一下岗工人,经济条件很差,我的当事人只请求法庭判原告赔偿约万分之十,即四万元,以儆效尤,严肃法律威严。我的陈述完了。”
张大义问:“原、被告双方,是否同意调解。”
李岩响亮地说:“不能调解!”
陈磊也断然说:“请法庭宣判!”
张大义宣布:“合议庭人员合议,原、被告双方等候宣判,休庭十分钟。”
说完,张大义站起身,和其他审判员走向旁边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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