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梁梓汉就接到了龙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公开审理通知,时间比尹德君说的又提前了,在一九九八年一月十九日。
开庭这天,来的记者多达百余人。柳莺前两天就住在了龙安,收集有关消息,还邀请了十几位熟悉的北京等地大报记者,今天一大早就到了法院。
当梁梓汉在法院外面一下车,就被记者包围了。他穿着一套前几天才买的名牌西装,还起早到预约的一家美容店修饰一下头型,看上去既英俊又干练。他面带微笑,慷慨陈词,一一回答记者提问,直到开庭前五分钟才走向法庭。
一进审判庭,梁梓汉就看到舅爷已经坐在旁听席的座位上,正扭过脸来看着他。他不由想到奶奶,如果不是他昨晚拦着,一再说这场官司肯定赢,奶奶也会来的。昨晚,舅爷也去了他奶奶家。他并没让舅爷来,但舅爷还是来了。亲情啊!这就是亲情。舅爷离开公司时跟我干仗,后来见了面也一直拿话敲打我,如今见我出事了,还是扔下酒店来看看怎么个情形。他在心里慨叹着,想跟舅爷说句话,由于隔挺远,只是招了招手。
并不很大的审判庭挤满了人,有三四百位,旁听席前有好多摄像记者支好了摄像机。梁梓汉和魏咏冈、倪萍萍、柳莺、高文阁坐在了旁听席的最前面。陈英杰律师坐在了被告方诉讼代理人席,陈磊身为仙洲健尔医药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坐在了被告席。二人都很平静,只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省城很有名的中年女律师黄敏和原告李岩。
黄大星来了,戴着大墨镜,西装革履,见已经没有空的座位,站在了最后,翘首向前望着,先看看黄敏。黄敏这位著名律师是他询问了好多人之后给李岩选定的,律师费很高。
本案合议庭审判长、龙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张大义带着两名助理审判员、两名陪审员及一名年轻的女书记员进来了。梁梓汉看着张大义,见他年约四十岁,戴着近视眼镜,微微扬着脸,神情凛然。张大义轻轻咳了一声,宣布:“李岩诉讼仙洲健尔医药有限公司关于其父李景林服用威尔爱胶囊致死一案,现在开庭,公开审理。”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张大义宣布了法庭纪律,公布了合议庭组成人员,问:“原、被告双方,对合议庭人员有无申请回避?”
原告诉讼代理人黄敏说:“没有。”
被告诉讼代理人陈英杰也说:“没有。”
张大义说:“请原、被告双方开始诉讼陈述。”
黄敏律师用她那很清脆、快捷的声音讲述了李景林老人在新婚之夜服用威尔爱之后死亡的详细经过。陈英杰主要讲了威尔爱胶囊的药性、科学性,以此说明威尔爱胶囊不可能导致李景林死亡,李景林之死必定另有原因。
张大义宣布进行下一个程序:原、被告双方举证。
黄敏律师出示了那三盒被黄大星吃了两粒、又被化验用去半盒的威尔爱胶囊及发货票,还有白怡的证词、李岩妻子的证词,益民大药房收款员蔺晓霞的证词,以及龙安市药品检验所受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对李岩所提供的威尔爱胶囊进行检测的报告书。被告方由陈英杰律师出示了省卫生厅对威尔爱胶囊生产的批准文件,仙洲、龙安的三家医院对威尔爱胶囊进行临床试验的报告,省药品检验所、省中药研究所在威尔爱胶囊问世前对其进行检测的报告书,省科委授予威尔爱胶囊科技进步二等奖的证书,证人益民大药房售货员王丽霞的证词。
接着,进行法庭辩论。
原告方律师黄敏首先发言,主要以龙安市药品检验所受龙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对李岩所提供的威尔爱胶囊进行检测的报告书为依据,证明威尔爱胶囊具有超标准的致人性欲亢奋的药性,李景林老人服用此药之后引起心脑血管疾病猝发而死。
梁梓汉没有想到检测的结果具有超标准致人性欲亢奋的作用。这使他大惊失色,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显然这个检验报告有问题!我们有更权威的证明。
被告方律师陈英杰针锋相对,以省药品检验所、省中药研究所对威尔爱胶囊进行的检验报告书为依据,论证了威尔爱胶囊符合国家标准,并不具有致人性欲亢奋的药性,以其权威性否了龙安市药检所的检测报告,并且以仙洲、龙安的三家医院对威尔爱胶囊进行临床试验治好上千例病人的实例,说明威尔爱胶囊的疗效,证明这是一种难得的壮阳良药,不可能致死李景林老人。他还提出,益民大药房的女售货员王丽霞做证,并没有把药卖给白怡。
黄敏请张大义准许原告证人白怡出来作证。
白怡进来了。梁梓汉看到,她深深低着头,走路两腿直抖,眼里在流着泪。
黄敏将白怡的流泪说成了对新婚老伴儿猝死的悲伤。
白怡一边哭一边很勉强说了李景林死的经过。
陈英杰抓到了漏洞:“请问原告证人!你为什么要等到李景林老人火化之后,才说了他服用威尔爱胶囊?”
白怡抹着眼泪:“当时,我……光顾哭李景林,忘了。”
陈英杰继续问:“你为什么想给李景林买这种药呢?”
黄敏举起手对张大义说:“审判长!被告律师这项询问,是有意让证人难堪。我反对!”
张大义淡淡地说了声:“反对成立。”
陈英杰又问:“原告证人,李景林和你在什么时候、用什么体位做爱的?”
白怡双手捂住了脸,浑身抖着。
黄敏再次举起手:“我反对被告律师提出这样令证人难堪的问题!”
张大义说:“反对有效。”
陈英杰继续问:“原告证人,你在什么时候把买到的威尔爱给李景林吃的?”
白怡头垂得更低,一着急说错了:“是、是……是九点十二分。”
陈英杰抓住了把柄:“这么说,他是吃下药就死了!原告在诉状里写得明明白白,李景林死于一九九七年十月十四日二十一点十二分。这种药能吃下就死人吗?”
原告席上的李岩急了,忘了向审判长请示,叫道:“你真老糊涂了!不是八点四十分吗?”
张大义厉声说:“原告未经准许不得说话!”
白怡赶紧更正:“对、对!是八点四十分。”
陈英杰又问:“你给李景林吃过药,把药盒放在哪儿了?”
白怡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因为李岩没教她这个,想了想,说:“就……就放在枕头旁边了。”
陈英杰追问道:“这个位置没有记错吧?”
白怡说:“没有错。”
陈英杰说:“那么,请问原告:你在听到白怡的惊叫之后闯进屋去时,是否看到了就在枕头旁边的威尔爱胶囊药盒?”
李岩想到在诉状上写的是将父亲火化回来了之后才看到威尔爱胶囊的,硬着头皮说:“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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