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罗宇鹏分手，黄大星来找石英。

　　石英在门内问清了他是谁，说：“请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恶意？”黄大星心一阵凉。

　　“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在公司已经和你说过了，我还是徐志强的妻子，所以不想在家里再接待你。”

　　“石英你误会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请打开门吧！”

　　石英犹豫一下，还是打开了门。黄大星走进去朝她笑笑，换上拖鞋，又坐在长沙发上。石英坐在旁边的折叠椅，神情阴郁。

　　黄大星注视着她，很关切地问：“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我陪你去医院好吗？”

　　石英说：“我没有病。谢谢！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吗？请讲！”

　　黄大星却问：“徐志强已经成了罪犯，你父母还反对你和他离婚？”

　　石英摇摇头，如实讲述了去监狱的情况以及为什么打消了离婚的念头，最后说：“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有那个想法。”

　　“你这么想，是因为你有着善良的天性，这是很不容易改变的，甚至一辈子也不能改变。对此，我也不希望你改变。”黄大星用很敬佩的口吻说，接着语气一转，“但你别忘了，对有些人不能善良。农夫和蛇的故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倔犟、正直，爱憎分明，疾恶如仇，难道会被旧情蒙住眼睛？徐志强是怎么对你的，你能忘记得了吗？”

　　“请你不要再说这个！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应该说只是现在还不想改变！我相信，日后你一定会改变的。所以，我将一如既往地爱你，耐心地等着你。”

　　“没有那一天的！”石英叫道，心里更乱。

　　“有！一定有。我现在就发誓，”黄大星说着举起了右手，“这辈子我非你石英不娶！”

　　石英抬起眼盯着他，心里一阵感动，鼻子发酸，急忙控制住要涌上来的眼泪，努力地笑了笑，说：“那么，你真要独身一生了。和你说明白了，将来可不要怪我！”

　　黄大星说：“就是真的不成夫妻，能做情人，我也会很满足的。”

　　石英忙说：“你又想错了！我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

　　黄大星瞪她一眼：“怎么能说是玩弄感情呢？徐志强那么对你，如今他已经进了监狱，你真的还会为他守节？”

　　石英说：“这不是他的缘故，是我有自己的生活原则。”

　　黄大星劝道：“石英啊，你就别再傻了。我爱你，对你痴情了多年，徐志强已经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何必在苦着自己呢？说白了，我们都是结过婚的人，都知道人是要释放和满足自己的感情，也包括性爱。这不仅是满足生理的需要，更是满足精神的需求……”

　　石英赶紧打断他的话：“再说一遍，我不是那样的人！你若还说这个，可别怪我赶你走啊！”

　　黄大星叹一口气垂下头，降低了声音：“我不该勉强你，请原谅！但我相信，慢慢地，你会想明白。等候，虽然令人心焦，也是个对爱情的锤炼、提纯的过程。我也最后说一遍，我有着充足的时间等你。就是到了两鬓斑白的时候，能和你携手共度一段时光，也将是最为幸福的！”

　　“你别再说了！”石英大声说着，心中很感动，赶紧岔开话题，“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吗？”

　　“石英！”黄大星只好回答，又看着石英，“现在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如果公司里有哪个人提议不分红，将分红的时间再推迟五年，你能同意吗？”

　　“这怎么行？”石英马上说道，“我还等着分红还银行的钱呢！你不知道吧？我入股的钱，都是银行贷款。”

　　“明天就可能开董事会，梁梓汉将要提出这个。还有，他……”

　　董事会在梁梓汉的办公室里举行。昨晚才从北京回来的柳莺和近来身体很好的老奶奶被请来列席会议，仍然由高文阁在一边记录，另外还有两个人列席，是林雨虹和陈磊。

　　梁梓汉坐在写字台后面的椅子上，让林雨虹把年终决算情况说给大家。

　　林雨虹拿着决算报告，腼腆地小声说着各项收入，共二千七百多万元；之后说支出，其中有利税二百六十多万、对丰田复合肥公司的改造近一千八百万；最后说了全部利润，应为九百七十五万余元，但还有库存药品三百多万元，外欠应收而没能收到的款项四百多万，实际在银行户头上能支配的纯利润只有近二百六十七万元。

　　梁梓汉回顾了一年半以来公司中出现的一些大事，把话题转到要研究的几件事：“从我们公司的长远发展大计来着想，我有四点提议：向希望工程捐款二十万，出资重修市府广场和火车站站前广场，这后两项预算六十万元。所以这么做，既是为了增加公司知名度，变相打健尔股份的广告，同时也是承担社会责任，社会的发展有我们民营企业应该做的义务。另外从我们公司能快速发展的需要来考虑，暂时不分红利，再过三年之后一并分红。”

　　罗宇鹏抢先愤然地说：“梁总！刚才林主任已经说了利润的情况，我们实际现有的其实只有二百六十七万，这个数字很可怜啊！没想到，你竟如此大方，一下子就豁出八十万元，去买个空名，想没想过这等于从所有股东的腰包里往外掏钱？”

　　梁梓汉愣了一下，很吃惊地看着罗宇鹏。黄大星紧接着很平静地说：“梁总你说的三年之后再分红，更是没有道理！我们同你合伙投资为了什么？说白了就是赚钱。到如今已经一年半了，你还不分给大家，却要拿出那么多捐给希望工程、修什么广场，有这个道理吗？再过三年，就相当于五年不分配了，我们辛辛苦苦图的什么呀？”

　　“请大家算算长远的账！刚才梁总讲了，不分红是为了公司快速发展，使公司有资金去办更大的事，将来的主要受益者还是我们这些人。”魏咏冈毫不犹豫地反驳黄大星和罗宇鹏。他将目光由黄大星转向罗宇鹏：“罗经理的话，我也觉得很过分。如果说捐款、赞助是从腰包往外掏钱，掏最多的是梁总！因为他的股份最多，多达公司全部资金的一半出头。如果说这是损失，谁有他大？他就不心疼钱吗？他这么想，完全是为了公司发展！这份良苦用心，还难理解吗？”

　　“魏主任说得很对！但我们搞公司经营的都会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遇上个‘火守忠’、‘金守忠’？假如被对方斗败了，那将是什么样的结果？将是手里一分钱也没得到！”

　　梁梓汉盯着侃侃而谈的黄大星：前天你一句反对的话也没说，毫不犹豫地赞成，现在是怎么了？

　　接着，黄大星的话语更尖锐：“梁总，你为了自己的名声、自己的事业，什么都能豁得出去，我们这些人可没有你那么高的思想觉悟。钱不放在兜里，怎么叫自己的钱呢！”

　　柳莺和老奶奶对视一下，都感觉到了满屋子的火药味。林雨虹面露惊恐，看看陈磊，见他正乜斜着黄大星。高文阁在紧张记录，不时瞥一眼说话的人。

　　石英面无表情，说：“梁总，我觉得分不分红利是一件重要的事，不仅关系到我们几个，也牵连全公司职工，应该慎重考虑。我们在你的组织下进入健尔股份，谁能不想到赚钱？黄总说得不错，在现在的社会环境下，你梁总个人不存钱，就等于一分钱没有。你不存钱，将来靠什么生活，用什么抵御风险？”

　　柳莺说：“我作为列席者，谈点儿个人看法。先举个例子，大家都听说过巨人集团的老总史玉柱吧？一九八九年，他刚推出M6401时，身上只有东挪西借的四千元钱，连台电脑都买不起，只能不惜高价而延期付款，后来靠着聪明的头脑先打广告后付款，终于使汉卡销售有了二十万元的收入。这时，一同创业的伙伴儿对他说：‘咱们把这钱分了吧，也让大家高兴高兴。’史玉柱半晌没吱声，最后咬了咬牙，说：‘这钱不能分，还要派大用场呢。’他把这二十万又投入了做广告宣传，结果不久就实现了一百万元的销售收入。史玉柱和他的伙伴儿们正是由于先不忙着分红，才有了资金去做大事业，在一九九一年成立巨人新技术公司，再而组建巨人集团。到了一九九三年时，巨人下属的全资子公司就发展到了三十八个……”

　　黄大星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那是刚开始！而我们健尔股份已经成立了一年半，已经有了近千万的利润，还不分，等到什么时候？”

　　魏咏冈说：“我赞成三年后再分红，但应该把此前一年半的红利计算出来，作为公司的借资记在账上，可以定高利息。如果谁有了急用，也可以提前支取。”

　　黄大星说：“如果公司遇到大事被查封，我们跟谁要钱？这一点你考虑过了吗？”

　　梁梓汉竭力压着火，还是有些激动地说：“黄总！难道你对我们公司这么没信心吗？我们应该有必胜的信念，有宏大的抱负，有长远的目光，不能只想着自己，那样企业如何发展？我提议的所谓不分红，并不是公司吞并股东的钱，而是将利润留在企业内做资本积累，用于扩大再生产，这有什么不对呢？我们五个出资人，应该一条心，齐心协力，这样才能干一翻大事业。我主要希望大家都能理解我的心情！我可以无愧地说，我这么提议，要这么做，确确实实是为了健尔股份的发展、为健尔股份的未来着想的！”

　　黄大星厉声说：“你这么想，这么说，还在坚持这么做，就足以表明，你作为董事长没有为所有股东负责，作为总经理在经营方向上存在着严重失误，已经不配再担任健尔股份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