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大星听说石英上午请假了没上班,便估计她是去监狱办理和徐志强的离婚手续。他相信,她的父母、姐姐也会赞成她离婚。下班之前,他来到石英的办公室,约她一起出去吃饭,不料石英冷冷地回绝了,并且告诉他:“我上午去了监狱,看到了徐志强,他……先提出了离婚,但我没同意。我已经打定主意,不离了。谢谢你……昨晚去看了我,当时我……正在痛苦之中,很失态,请原谅。以后,请别再找我。我还是徐志强的妻子,不会做出有负于他的事。”
黄大星大惊,问为什么,石英没有说。
原来,昨晚黄大星离去之后,石英的父母、姐姐、兄嫂确如黄大星所料,一致同意她和徐志强离婚,要她今天就办理手续,她也觉得他们说的在理,即使没有黄大星的缘故,也该离婚。
今天上午,石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监狱,在探监室看到了身着囚衣、剃光头发的徐志强,心似乎被尖利的刀子割着,不由又想到了过去,泪水涌上眼眶,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来。
石英比徐志强大两岁,从小就是邻居,两人的母亲因为同厂工作,感情不比亲姐妹差。自小徐志强就叫石英“二姐”,石英也拿他当小弟弟。徐志强小时候长得瘦小,常挨同学欺负,石英发现了就护着他。徐志强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本市的柴油机厂工作,处了一个比他小四岁的女孩子。他对那女子倾注了全部的爱,后来却被对方抛弃了。这使他心灰意冷,几乎对所有女人都失去兴趣,在父母等人的劝说下,他不得不看一个又一个对象,始终也没有看中的。石英由于自己的容貌不算好,心又高,渐渐也成了大龄青年。后来,在两家母亲的撮合下,二人组建了一个家庭。婚后的前三年,徐志强对石英很好,抢着干家务,发现她身体不舒服,曾经在深夜背着她走了三公里去医院。但在最后一年多,他同以前判若两人……
徐志强坐在凳子上没有抬眼看她,第一句话就是:“离婚吧。”
这有些出乎石英的意料。她迟疑着问:“你还在想着离婚?”
徐志强决然地说:“当然!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会再牵累别人,特别是你。”
石英讥讽道:“难得对我还能用‘特别’两个字!”
徐志强头垂得更低,降低了说话声:“因为你是……小莹莹的妈妈,为她付出了许多。我知道,你是不会原谅我的。我的绝情……无耻……狠狠地伤害了你,你也早已对我绝情,视我为仇人。我父母已经不在,惟一的亲人是小莹莹,可我带给她的……只能是恨!求你一件事,别对她说……说我成了罪犯。她还小,像棵幼苗……经受不了凄风苦雨。”
石英想到孩子,说:“这能瞒多久?你该清楚,纸是包不住火的!”
徐志强的眼泪流出来,声音里带出压抑不住的哽噎:“干脆,就直接说……我死了!”
石英心头一颤。
徐志强闭上眼睛:“当年,我曾经……恨女友的水性杨花,自己却步了她的后尘。权力、金钱,真是害人的东西!”
石英撇了撇嘴:“有权力、金钱的人多了,进监狱的有几个?”
徐志强双手捂着脸,用手指悄悄擦去泪,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他扬起脸看看石英,把脸转向窗外:“我不求你原谅。我必须为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负责。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在离婚书上签字。也只有这一点,还有意义,当然这是对你。”
石英双手抓着装有离婚协议书的小皮包:“有两年了,我终于听到你说了一句是为我着想的话。谢谢!那个年轻女人我见过。她没来看看你?”
徐志强神情变冷:“你不知道,她是我原来那个女友的妹妹,高中也没考上,在一家酒店当小姐。开始,我只是想报复她姐姐,才接受了她,不想渐渐地真的喜欢上她。她虽然年纪小,却很有心计,假称怀了孕,逼我和你离婚。后来我发现了是假的,在她的甜言蜜语之下,原谅了她。三个月前,她真的怀孕了,我也出了事,此后再没见过她。估计那孩子早已打掉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将要在监狱生活的七年!出去的时候……是二○○两年。七年……以后还会有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忽然紧皱着眉,喊道:“我还要什么呢?我只要现在!现在,就是和你离婚。”
门口的警察厉声喝道:“喊什么?小声点儿。”
徐志强低下头,伸出手:“把离婚书拿出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带来了这个?石英看着他,将小皮包抓得更紧,竟然有了种恐惧,生怕被他夺过去。
徐志强抬眼看看石英:“怎么,没带来?那就明天带来吧。我急着签字,了却心愿。”
心愿?石英浑身一抖,从凳子上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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