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萍萍离开老奶奶和柳莺时已是晚上9点了。她先到了章树仁家。

　　章树仁家和倪萍萍家距离不远，两人在高中时是同班同学。当时，他俩的学习成绩都好，又是同学中相貌最出众的，尽管性格差异较大，彼此还是不知不觉有了好感，但并没有正式谈恋爱。直到上大学之后，章树仁才在一封书信里热烈地表露了心迹。此时的倪萍萍正处在好多男同学的追求中，她为此很苦恼，见了他的信马上表示同意，并且要他尽快来一趟 龙安大学。在他到来后，她挽着他的胳膊各处走，向同学们介绍他是自己的男朋友。章树仁相貌堂堂，彬彬有礼，又是北京师范大学生物系的学生，使那些原来追求她的男同学都望而却步了。就是个别自以为比章树仁强的人，也由于倪萍萍的泠淡而远离了她。

　　大学毕业后，章树仁回到仙洲师范学院任生物教师，他有一个姐姐，早已结婚，是个清洁工。父母都是工人，父亲患有哮喘病，常常在家休病假。他和父母一起生活着，住的还是十多年前的旧楼，没有厅，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居室，总共建筑面积才达三十八平方米。

　　倪萍萍敲开了章树仁家的门，章树仁开口便问：“这个时候了才来？”

　　“怎么，不欢迎啊？”倪萍萍一歪头故意绷着脸问。

　　“快进来吧！”章树仁笑着说。

　　倪萍萍这才走了进去。章树仁住屋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小写字台和一把椅子几乎占了全部空间。她到了床边回过身，见章树仁关上了门，扑上去抱住了他。二十多天前的吵架，早已随着章树仁的道歉而烟消云散。

　　章树仁闻到了酒味儿：“又喝酒了？”

　　倪萍萍推开他，坐在椅子上：“喝酒了怎么样，不行啊？”

　　章树仁坐在床边连声说：“行、行！和谁一起喝的？”

　　倪萍萍调皮地晃了晃头：“过一会儿再告诉你。”

　　章树仁心中不悦，勉强地笑了一下：“过一会儿我还不想听了呢！眼不见心不烦，不听不知道，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倪萍萍听出他话中有话，猜出他是又想起了那次和罗宇鹏、黄大星在荷静园喝酒，很生气地问：“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以前发生过什么？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章树仁赶紧笑着说：“你看你，刚才还高高兴兴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哪有那么多的‘什么’？”

　　“是你的话难听！”

　　章树仁拉住她的手：“你喝点儿酒，脸色微红，比平时好看多了！”

　　倪萍萍抽回手，歪歪头抿着嘴笑了：“说正经的，结婚吧。”

　　章树仁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有些吃惊，想了想，说：“我何尝不想现在就结婚？可你知道，我的工资不高，虽然一直在给几个学生当家教，也才攒了不到五万元，买房子还不够。”

　　倪萍萍将带着的小皮包抱在怀里，忍不住兴奋地加大了声音说：“房子，已经有了！”

　　章树仁盯着她：“有……有了？在哪儿？”

　　倪萍萍打开小皮包，取出钥匙向章树仁晃着：“看！”

　　章树仁接过钥匙看着，再一抬头，见倪萍萍又递过来了房照，顿时面露惊喜：“你买的？这是真的？”

　　倪萍萍得意洋洋地说：“六十六平方，两室一厅，用你攒的钱进行简单装修足够了。我还有一万多，够结婚用。”

　　章树仁的眸子忽然流露出内心的疑惑：“这房子花了多少钱？”

　　倪萍萍将房子的经过说了。章树仁注视着她。自从相爱以来，他清楚她是深爱自己的，可他一直由于自己的家庭条件不好，担心倪萍萍会离自己而去。此时，他不禁疑窦顿生：“一个民营企业，给你们那么多奖金，是很奇怪的事；而你和柳莺不要，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梁总可谓费尽心机，转着弯子要你们收，目的究竟何在？”

　　倪萍萍顿时火了：“他是公司的老总，能有什么别的目的？还不是如何搞好公司效益，调动所有员工的积极性？我和柳莺给公司做了贡献，便奖励我们。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章树仁向她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别激动！萍萍啊，如今的社会唯利是图的人多着呢！给你重奖，要单纯是为了调动积极性固然好。人心叵测啊！你刚刚走上社会，必须时时处处小心谨慎，不然就会上当受骗，吃大亏、跌大跤子……”

　　倪萍萍把脸扭到旁边：“用不着你给我上课！你整天在学校，教的是生物，不过听到了些什么就人云亦云。梁总，包括罗宇鹏，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章树仁加重了语气：“你清楚也好，不清楚也好，总之我不会用他梁梓汉赏的房子结婚！听我的，把这房照、钥匙还给那个老太太。我要凭自己的双手买房子……”

　　倪萍萍喊了起来：“你的房子呢？在哪儿，你说！”

　　章树仁冷冷地说：“别急嘛！再过两三年，我肯定能买得起房子。”

　　倪萍萍气得哭着说：“毕业四年多了，没攒五万，还吹什么牛？等你攒够了钱，我都成老太婆了！现在有了房子，你却疑心生暗鬼，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章树仁烦躁地说：“你什么人我当然知道！以后啊，还是少跟那个梁梓汉还有罗宇鹏接触。我太知道了，男人没个好东西！”

　　倪萍萍指点着他：“你呢？你不是男人？你也是坏东西？”

　　章树仁怒视着她：“你怎么这样说我？天下有像我这么爱你的人吗？我是穷，但我再穷也有穷志气，不会吃嗟来之食！”

　　倪萍萍叫道：“你说这房子是‘嗟来之食’？”

　　章树仁断然说：“没什么区别！不是吗？还有，干脆离开那儿，重新选个合适的工作。公关……说得好听！梁梓汉不过是利用你的能力和美貌，去陪伴着一个又一个客户，不是说小话就是喝酒应酬，有什么意思？这是对你人格的侮辱！客户什么样的人都有，不定哪天会出事。离开那里！”

　　倪萍萍猛地站起身，指点着他，连连“你、你”了几声，最后说了句“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拉开门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