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她一接,是“麻友”约她过去打麻将,顿时有了精神。
下午四点多钟,她回到家,想做饭又没有食欲,恨梁梓汉总不回来吃晚饭,心情又烦躁起来。
就在这时,黄大星打来电话,约她出去吃饭。她本想拒绝,出口的却是:“好吧!到
哪儿?”
放下电话,她有些后悔。自从那次在山上见面以来,她已从黄大星一次次来的电话和话语之中发现了他还对自己怀有不亚于当年在学校那样的爱慕之情。这既使她兴奋,又知道不能成为现实,所以一直也没有答应和他去饭店或者舞厅。
不过是老同学在一起吃顿饭,怎么视若洪水猛兽了?犹豫好一会儿,她还是下了决心,换一身衣服,离开家门前往欣欣大酒店。
黄大星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带着她进了一个小包房。
一个年纪也就十七八岁的女服务员热情地帮她脱去呢子大衣,连同围巾挂在旁边的衣架上。黄大星显然很高兴,神情激动,笑容可掬地请她入座。
服务员给上完葡萄酒和四盘菜,便出去了。
“丽蓉!谢谢你能来。”黄大星举起酒杯看着汪丽蓉很诚恳地说。
“你请我,该我谢你才对劲儿。”汪丽蓉也举起了酒杯,微笑着说。
二人碰杯,喝下了杯中紫红色的酒。
黄大星让着汪丽蓉吃菜,自己也动着筷子:“请你出来,可不是容易的事!从读高中到现在已经十六年,这是我们第二次单独在一起。”
汪丽蓉马上想到第一次,感到很过意不去,瞪着他说:“记性还挺好哪!就不能忘了那一次?”
“我也没说还记得那次啊?算我这话说得不对,自罚一杯。”黄大星说着便喝下一杯酒,之后殷勤地劝酒、劝菜,说起当年在高中、大学同学们对汪丽蓉的赞美。
汪丽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回到了学校。那时候的她和他正相反,总是挺着高耸的乳胸走路,旁若无人,吸引了无数目光。她在不知不觉中喝下了好多甜甜的、很顺口的葡萄酒。她以为这酒真相黄大星说的酒精度数很低,不想头却晕了起来。她不知道这是喝多了酒的缘故,顺着黄大星的问话,流着泪道出了和梁梓汉的婚姻现状。
她更没想到的是,黄大星在替她擦去了眼泪之后,忽然跪在了她的跟前。她大吃一惊,顿时酒醒了不少:“你……你快起来呀!”
黄大星仍然跪着,垂着头,十分动情地说:“上次,我已经和你说了,为什么和邢蓉结婚,是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蓉’字。丽蓉,我所以来健尔公司,也是因为你,以为你会在公司,能天天看到你。不想梁梓汉却好像发现了我的秘密,好像看穿了我的五脏六腑,没有让我如愿。”
她吓得站起身,连连后退,身子靠在墙上:“黄大星……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黄大星继续说:“丽蓉!在我的眼里,在我的心中,你还是过去的你。你仍然天仙一样的美,天仙一样的圣洁。我真想吻你,但我不敢,我怕你生气,怕你会像当年那样骂我,像当年那样再也不理我,永远地,永远地不再理我……我好害怕!你知道吗丽蓉?”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闭上了眼睛,心里好感动,险些说出了口:黄大星!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我从来不理睬你,曾经骂过你,你怎么还这样痴情?
当年骂黄大星的情景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是在读大三时,她和邻校一个名叫李冈的男同学一度相爱。一天她和李冈去水上公园游玩,吃过了晚饭,李冈送她回校,到了她住的宿舍,无意间发现了她的枕头旁边放着的黄大星又给她寄来的情书。李冈抢过信看了几行便怒不可遏,指责她脚踩两只船玩弄他的感情,愤然离去。
第二天中午,她约黄大星到学校的操场旁边的林荫树下见面。
黄大星来了,满脸是笑。
她已经先到,没等他说话便抢先开了口,咄咄逼人地说:“我已经两次给你回信,让你死了这份儿心,你还没完没了地给我写信,你是个赖皮呀?”
黄大星脸白了一下:“我早已说过,将永远爱你……”
她指点着他:“黄大星!你还有没有做人的自尊?你的身上有没有流着男子汉的血?现在,我就当面告诉你,你是天底下最最无聊的人,我看不起你!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
“我爱你!我相信,你也会爱上我的。”黄大星低下了头,说的仍然是第一份情书上开头的话。
“神经病!告诉你吧,自从知道了是你写的那些信,以后再来的我都没有看,一封封都丢进厕所的便池里。再说一遍,我早已有了男朋友,永远也不可能嫁给你!”她说着转身离去……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两只胳膊被人抓住了,睁眼一看,黄大星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前。她惶恐万分,同时感到浑身涌上一股暖流。她害怕自己既成为他的俘虏,猛地推开了他,说自己该回去了,抓起衣架上的大衣、围巾,逃也般地离去。
到了外面,被夜风吹拂着,她清醒了许多。她看看街旁的公用电话亭,快步走了过去,给于爽家打了电话。正好于爽在家,她便打辆出租车前往。
于爽给她开了门。这是个性格特别开朗、爱说爱笑的女人,生得并不是很漂亮,但很会打扮,身材尚好——为此在生孩子时特意进行了剖腹产,没想到孩子一出生便死了。她现在《仙洲日报》报社当记者,文笔较好,更擅长交际,被列为全市四大“名记”之一,四年前和经营服装生意赚了好多钱的丈夫离婚,便一直独身,自称“单身贵族”,相继有过几个情人,现在的情人是市政府的一个副市长。
她和于爽是两年前在街上偶然相遇的,便开始经常来往,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此时,她的酒已经醒了,只是头还有些痛。她把和黄大星在酒店包房的一切都说了,心里还很不安。
于爽听后大笑了好一会儿,又取来一瓶洋酒、两个高脚杯,斟上酒,递给她一杯。她连连摆手,说已经喝多了。于爽还是把酒杯塞到了她的手中,和她碰杯,说是祝贺她,祝贺她有了情人。她赶忙否认,说自己绝不会做任何人的情人。
于爽很伤感地说起自己的那几个情人,没有一个像黄大星这样的,包括现在的那位副市长在内,并且说:“你若再拒绝他,就介绍给我好吗?”
她还是觉得不可能接受黄大星,不可能背叛梁梓汉。
于爽大笑起来;“要说你真是傻得可爱,也可怜。这有什么可背叛的呀?你以为梁梓汉对你就专一呀?现在什么年代了,男人比咱女人想得开。我也是刚听到了,目前正流行着一套嗑儿:‘二十岁男人是哈巴狗,嘴巴一张把蜜流,三十岁男人是看家狗,洗衣做饭是好手;四十岁男人是野狗,到处寻花又问柳;五十岁男人是疯狗,能咬一口是一口;六十岁男人是赖狗,怀揣春药到处走;七十岁男人是病狗,只能摸摸小姐手;八十岁男人是死狗,什么想法都没有。’”
“能这样?”她吃了一惊,觉得不对,“我家梁梓汉三十刚过,也没有‘洗衣做饭是好手’啊?”
“那是指一般的男人,梁梓汉可是非常男子——这是我听了你对他的介绍得出的结论,我的前夫也是这样。再跟你说说:‘女人学坏就有钱;男人有钱就学坏。’这句话你信不信?你呀,真是傻得可怜!和我当初一样。我那位前夫曾经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后来怎么样?赚了钱之后,就有了别的女人,被我按在了床上。不然,我能和他离婚吗?”
她吃了一惊:“你不是说他阳痿,过不了性生活吗?”
于爽笑了一下:“那不过是说着玩儿的,现在这话才是真的。过后反复想,我终于明白了,人啊,是得想开点儿!但你、我可不是为了‘有钱’才‘学坏’!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学坏’,是明白了生活的真谛,是高层次女人的精神生活需要……”
接着,于爽大发了一通自己的人生哲学,即及时行乐,快乐每一天,劝她珍惜黄大星这样痴情的男人,说人生几十年,得到这样一个知己足矣……
电话响起来。会是谁?是黄大星,一定是他。她看着床头柜上的电话,心一阵激跳,一抬头,看到了墙上她和梁梓汉的合照,顿时好像他就在身边一样,赶紧打消了接电话的念头。
黄大星,你非要搅乱我的心吗?你这个坏蛋!坏蛋!我不能背叛梓汉的感情。亏得昨晚在酒店没碰到熟人。若碰到了,告诉给梓汉,梓汉知道你以前追求我的事,不会原谅我。那么我的将来、我的一切就都毁了。梓汉没让我去公司,也有他的道理。他还是爱我的,在感情上从没做过对不住我的事,我也不能背叛他。
可是,黄大星是不会就此罢休的。我……我可如何躲过他的纠缠?
我得离开家一段时间。对!回龙安,去看望爸爸、妈妈。马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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