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永霖沉吟着:“黄绢幼妇……”
梁梓汉说:“《世说新语》里有一篇《捷悟》,说魏武帝曹操有一天路过曹娥的墓,见碑的背面上刻有‘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个字,一时不解。曹操是个胸怀远大、包藏宇宙之志的人,从来都不耻下问,就问随从的人,可有人晓得什么意思。跟随的人中有杨修,杨修便说:‘黄绢’,是有色之丝,为‘绝’字;‘幼妇’,为少女,乃‘妙’字;‘外孙
’,在此指的女子,是‘好’字;‘齑臼’也称受辛,受辛合在一起正好是繁体的‘辞’字。这八个字合起来便是‘绝妙好辞’。”
金永霖点点头:“嗯!‘黄绢幼妇’确实是‘绝妙’,‘绝妙’……是绝妙!但愿你们俩能绝妙得好,成就一番事业。”
黄大星说:“就借重金厅长的吉言了!”
金永霖连连摆手:“我的话没什么用。”
黄大星说:“您的话可是一语千钧啊!”
金永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着他:“你是指你们报批的胃康灵冲剂吧?这可怪不得我!梁梓汉研制这药的时候,确实是在仙洲制药厂的研究所。这是有目共睹啊!实验室、生产车间都是有记录的。我坐在这个位子上,就得把关定向,秉公而断……”
梁梓汉赶紧说:“金厅长做得对!我们已经决定,不再争这个药的药方权和生产权了。”
金永霖目光移向他:“那么,你们今天来……”
梁梓汉说:“我们来,是为了新药补肾乐冲剂,还请您帮忙批准。详细情况由黄大星跟您汇报吧!我还要去看看尹厅长,就先告辞了!”
说着,梁梓汉便站起身,和金永霖握手。
金永霖有些不解地和梁梓汉握握手,看着他走了出去。
黄大星把补肾乐冲剂的大致情况讲了一下,说已将报批的材料送到药政处,请他能尽快批准。
金永霖拉着长声说:“如果完全符合手续,我当然会抓紧时间批的。这补肾乐冲剂,不会像那个胃康灵冲剂吧?你们公司刚成立几个月,就能研究出药来了?这药可不是别的东西!别的东西昨天研究出来,今天就可以做。药可不同!不但要经过研制,还要临床试验,麻烦去了!”
黄大星把石英为研制这药所做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金永霖将上半身靠在了转椅的靠背上:“我就估计到了嘛!果然又和胃康灵冲剂差不多。”
黄大星说:“还是存在着很大不同的!就请金厅长帮忙啦!”
金永霖说:“个人有什么事,我可以仗义出手,公事一定要公办!这是我的原则,决不能有丝毫马虎。”
黄大星转开话题:“金厅长,听说您的儿子考上大学了?”
金永霖大手一摆:“哪儿啊?这小子本来很聪明的,就是不肯下力学。没办法,我不得不送他去北京的一家民营大学。”
黄大星赶紧拉开皮包的拉锁:“民营大学也很好嘛!能上大学就好。不然,将来没个大学文凭,在社会上很难立足的。我也是刚听说,就跟梁梓汉讲了。他和我一个心情,为你和你儿子高兴。”
“你这是干什么?”金永霖见黄大星站起身,把从皮包里取出的一个存折放在了桌子上,故作奇怪地问。
“一点儿心意!我和梁梓汉个人的。上民营大学,花钱就是多。金厅长,有劳您自己去储蓄所取吧!再见。”黄大星笑着说,低着头快步离去……
梁梓汉回到许冰冰的办公室,许冰冰让他稍候,自己先去见尹德君。
尹德君今年五十一岁,两鬓已经花白,身体很好,满面红光。见许冰冰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一份文件,看着许冰冰。许冰冰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他的写字台前,说:“尹厅长,有两个人想见您。”
尹德君和声悦色地问:“谁呀?”
“是梁梓汉和高文阁。”
“梁梓汉……是那个仙洲健尔股份的老总吧?他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我很忙的!梁梓汉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具体部门和主管领导……”
“尹厅长!”许冰冰急了,忽然有了主意,“还有高文阁嘛!请你帮我看看。”
“高文阁是谁?我帮你看什么?”尹德君看着她问。
“他……”许冰冰脸红了,咬了咬牙,还是将头一歪,说,“我的男朋友!”
尹德君“噢”了一声,指点着她笑了:“那好,我看!快让他们进来。”
许冰冰愉快地答应着,走过去拉开屋门,请梁梓汉、高文阁进来,为他俩介绍尹德君。
“尹厅长您好!我是梁梓汉。”梁梓汉和尹德君握手,然后一指高文阁,“这是高文阁,我们健尔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您好!”高文阁也和尹德君握手。
“文阁,你什么时候当主任的?怎么没告诉我?”许冰冰盯着高文阁问,改了称呼。
“这有什么?”高文阁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好!从这个就能看出,小高你不是个张狂的人,而且很有能力。”尹德君高声说。
许冰冰请梁梓汉、高文阁坐在沙发上,忙着给沏茶水。
尹德君坐在椅子上之后,看看许冰冰,说:“冰冰是个好姑娘啊!简直都是长处,没有毛病,性情也好。”
梁梓汉说:“高文阁也是个好小伙子啊!”
尹德君盯着高文阁又上下打量一番:“嗯,仪表堂堂,颇有男子汉风度,身高超过了一米八吧?和冰冰处多长时间了?”
高文阁愣了一下,看看许冰冰,见许冰冰正偷看自己挤挤眼睛,还是没有明白,模棱两可地回答:“认识有十来年了。我们是高中同校同学,她哥哥许阳和我高中同班,大学同校……”
许冰冰打断他的话:“文阁!尹厅长没问这么细。还是让梁总和尹厅长说话吧。”
尹德君这才将目光转向梁梓汉,说:“你的大名我早已在报纸上看到了,也听人讲过,但没想到你会这么年轻。后生可畏呀!”
梁梓汉说:“尹厅长过奖了!”
尹德君问:“你来有事吧?”
梁梓汉已经从刚才尹德君的话里听出来,许冰冰把高文阁说成了自己的男朋友,心里很感激,看了她一眼:“文阁多次听冰冰姑娘说起尹厅长,惹得我也很想能和您认识。这次来,只是想见见您。”
尹德君说:“不对吧!只是见见我,哪里会到这个工作的地方来?别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梁梓汉说:“我们来厅里,是到药政处交一份新药补肾乐冲剂的审批报告,已经去过了,到您这来……听冰冰说,您对书画很有研究,小高正有一幅字,请尹厅长给验验真伪。”
尹德君脸上马上现出笑容,饶有兴趣地问:“字?谁写的?”
高文阁从提包里取出一轴字,解开捆着的彩带,展开。
尹德君一看正中的四个遒劲、雄浑的大字“澹泊明志”,没看落款就快步走了过来,兴奋地高声说:“是赵朴初赵老的手笔!”
梁梓汉故意问:“不是赝品吧?”
尹德君说:“是真品、珍品啊!我有赵老的一幅字,但没有这幅字写得好。嗬!你看这的‘澹’字,这一笔……啊,还有这个‘明’的收笔,多少潇洒而有力呀!哎呀,啧啧……真是绝了。天下古今无二啊!这是诸葛亮的话,含义颇深啊!”
梁梓汉看了高文阁一眼。高文阁说:“千里马到了伯乐手里才是千里马,农民只会让它去耕地、拉车。我不懂书画,也没有收藏的雅兴。尹厅长,既然您喜欢,就送给您吧。”
尹德君忙说:“这怎么行?这可是宝贝呀!怎么到你手儿的?”
许冰冰在旁边劝着:“既然文阁有这个意思,您就收下吧!”
尹德君还在犹豫:“这……这、这怎么好意思?”
许冰冰说:“文阁是听我说了您对我很好、很关照,要谢谢您的。就收下吧!”
梁梓汉说:“尹厅长很忙,我们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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