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从北京回到仙洲,直接来到健尔公司,进了梁梓汉的办公室,见高文阁、黄大星、石英也在,显然他们正在谈论工作。几个人说笑了几句,电话响了。
高文阁抓起电话,一问是省卫生厅彭友打来的,忙递给梁梓汉。
彭友告诉梁梓汉,新药胃康灵冲剂的审批出了麻烦,杨伟东说梁梓汉是在仙洲制药厂
药品研究所里研究出来的这种药,这药的药方权理当归厂里所有,并且拿出了一些生产、试验记录等材料证明。
梁梓汉听后,气得脸都青了,在放下电话后将手拍在桌面,嘴里骂了一句:“真是个流氓、无赖!”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研究这种药的情景……
那时,他确实是在国营仙洲制药厂的药品研究所工作。他不愿像别人那样每天喝茶水、看报纸打发日子,夜以继日地研究这种新药。一次次失败,得到的是领导和同事们的冷嘲热讽。后来,他索性搬到了所里,八九天出去一趟,是用自己的积蓄去买各味药材、买试验用品,买烟和方便面。那段时间他断绝了一切往来和信息,记不住日期,屋里堆满了烟蒂,角落扔满了方便面的包装袋。几件衣服都脏了,在里面挑干净的穿,胡子也不刮,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囚犯。当他回到家时,妻子汪丽蓉和儿子小亮都几乎不认识他了。奶奶拉着他的手流着泪说:“一个疯子,真是一个傻孩子。”他来到镜子面前,自己也吃了一惊,只见一双凹进去的眼睛,一张长长的脸,一头脏兮兮粘着的头发,一口发黄的牙齿,满下巴大胡子。他笑了,却笑得很难看,像是在哭。
当他请求对这种药进行临床试验时,却被厂领导洪海枪毙了,理由很简单:厂里现在资金紧张,没有钱让你去“打水漂”。经过他一再努力,几乎是哀求,洪海才同意生产少量药品,要他自己去联系医院临床使用。
不想,管生产的杨伟东从中捣鬼,嘴里爽快地应着却一拖再拖,后来终于安排生产,竟然下错了两味中药的剂量。梁梓汉到车间核实药方时发现了问题,找杨伟东责问。而杨伟东已经留了后手,事先将梁梓汉的药方上的数字用笔略加改动,便怪他写得不清楚,因而发生了好一通争执。梁梓汉拿出了原始药方,和杨伟东大吵了一场,总算生产出这种药。开始在医院临床试用,效果很好,但不知怎么回事,一个用过此药的患者出现了合并症,导致死亡,院方便停止了试用该药。
就在他十分痛心的时候,已赴英国在伦敦西大药业发展公司就职的大学同学齐万友获悉这一情况,告知了公司总裁并进行了推荐,总裁让所属的中国龙安西大制药公司总经理前来,详细询问了他这药的情况,答应生产样品并且安排临床,如果疗效确如他所说,将出一百万美金购买,并且邀请他去英国的总部工作。他考虑了三天,拒绝了。他相信这药在日后总会生产,先为中国人造福。
为了使胃康灵冲剂问世,他在来到健尔公司之后,就安排生产了少量药品,拿到市医院临床,证明其疗效很好他,向奶奶提议生产,但奶奶没有同意。
柳莺问:“怎么啦梁总?”
梁梓汉把情况说了一下。
“怎么能这样?”柳莺愤然说道。
“看来,是没指望了。”梁梓汉苦笑着说,将眉头一展,“就把这个药让给仙洲制药厂吧!但愿胃康灵冲剂能让工人们上班,救活这个厂。”
“你的心胸也太宽了吧?”石英瞪着梁梓汉说。
“确实,我是在那儿工作时研制出的这个药。”
“等了一个来月,就这么个结果。一定是没给‘上水’的缘故!我从香港回来,了解到大陆最多的情况就是官场的贪污腐败。正如有人所说,现在这时候哪儿不浇油哪儿不滑溜。”黄大星不无埋怨地说。他在前几天对梁梓汉说过,该给省卫生厅的副厅长金永霖及彭友等人送礼或塞“红包”。
高文阁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拨通了许冰冰的电话:“是冰冰吧?我是高文阁……”
许冰冰在电话里亲切地叫了声:“高哥!”
他把彭友打电话说的情况对她讲了,而后问:“冰冰,你可听说了这是怎么回事?”
许冰冰降低了声音:“我正要找你呢!金厅长的秘书对我说,仙洲制药厂的杨厂长和金厅长关系很铁,前些天几次和金厅长玩儿麻将,姓杨的总输,金厅长总赢,已经赢了两万多元。”
高文阁“哦”了一声,明白了。
许冰冰又说:“还有,上次你说的那个彭友,是药政处的彭处长吧?”
“是的。”
“那个杨伟东,是不是四十左右岁,身材矮胖,一脸媚相,像个太监……”
“对!你看到他了?”
“咱俩在卫生厅大门外相遇的那天,和你分手不久,我下楼时在楼梯上看到,杨伟东把一个信封给了彭处长,说是彭处长的信,但彭处长一朝信封里一看,又说不敢收,会不会是钱?”
高文阁放下电话,把许冰冰说的讲了一遍。
梁梓汉骂了一句:“他妈的一群贪官污吏!”
黄大星说:“这就是症结所在。咱们干脆直接送上几万吧!”
柳莺很痛心地说:“杨伟东还在这么大方地给金永霖送钱?前段时间,我为了写一国营企业和健尔股份对比的文章,去过仙洲制药厂,见那里已经快瘫痪了。”
石英说:“这样的国家干部还要他干什么呢!共产党里怎么出了这样的蛀虫?这样下去,会像一棵被蛀虫从里面掏空的大树,哪一天暴风雨袭来,它就将被折断,只能用来烧火。”
梁梓汉吸了几口烟:“真正的大树,不是几个蛀虫能啃倒的。我们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吧!目标已经既定,就看怎么干,大干大成,小干小成,不干自然一事无成。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大干!但也不得不理会脚下的荆棘,要敢踩着走过去。胃康灵冲剂不上,我们也还有别的产品嘛!生产的除外,石英,你们研制的补肾乐也快完成了。黄总,柳莺,还有小高,咱们和石英去医院看看临床情况。”
医院的临床试验证明,补肾乐冲剂的疗效很好。
这天早晨,懒洋洋醒过来的龙安又开始了紧张的生活,大街上涌动的车流、人流似一条望不到边的长龙。梁梓汉、黄大星、高文阁坐在车上也夹在其中,终于来到了省卫生厅。
他们下了车上楼,先到了药政处。彭友比上次梁梓汉来时还要热情,对六年没见的黄大星、新结识的高文阁也连声道着幸会。黄大星大学毕业之初,就被分配这里工作,他去香港时彭友刚调来三个多月。由于他是主管药政的邢副厅长的女婿,当时彭友对他很客气。
梁梓汉说明了来意,将审批补肾乐冲剂的报告给了他,然后便离开了。临行前,高文阁将一个内装一块男式劳力士金表的小锦盒放在了彭友的办公桌上。
梁梓汉等三人进了许冰冰的办公室。高文阁为他们做了介绍。许冰冰说尹厅长正在接待客人,请他们先去见金厅长,随即去找来了金永霖的秘书林峰。不料,已经答应给引见的林峰却说金厅长很忙,没时间见他们。梁梓汉决定和黄大星直接去见金永霖。
敲了两下门,里面并没有反应。梁梓汉推开了门,他虽然没见过金永霖,但一看一中年男子坐在大写字台后面的高靠背转椅上,身材胖大,剃着光头,年约四十五六岁,就猜出来了,一边走进去一边说:“金厅长您好!请原谅我们的冒昧!我是梁梓汉,这位是黄大星。虽然您很忙,因为我们只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便直接进来了。再次请您谅解!”
金永霖脸色阴沉着,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快说吧!我马上就要出去办事。”
梁梓汉和黄大星在距离金永霖不远的沙发上不请自坐。黄大星看着金永霖,想到岳父。当年他的岳父就是主管药政的副厅长,这次回来后听说已经患肝癌病故三年了。
“我是仙洲健尔股份公司的董事长,黄大星是健尔的副总……”
金永霖指点着他俩:“一个姓黄,一个姓梁,到头来会不会是一场‘黄粱美梦’啊?”
梁梓汉、黄大星互相看看:“是啊!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个。”
金永霖一仰脸大笑起来,十分得意自己的新发现。
等他止住了笑,梁梓汉已经有了话说:“金厅长!我们这‘黄粱’搭档,是个很好的组合,别有含义。”
金永霖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说呢?讲一讲!”
梁梓汉说:“这‘梁’是‘余音绕梁’的‘梁’,指我们生产的药品性能优良,远销海内外,赞誉之声环绕神州,环绕健尔,经久不息;‘黄’是‘黄绢幼妇’的‘黄’,隐语‘绝妙’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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