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高文阁开着白色本田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和梁梓汉正前往省城龙安。
健尔股份出师大捷并没有使梁梓汉如何兴奋,他让石英带领新招聘的人抓紧时间研制新药,也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国营仙洲制药厂药品研究所时研究出来并且经过了临床实践的一种保健药——胃康灵冲剂,这是前往省卫生厅审批这种药。
来到省卫生厅院内,梁梓汉下了车,走向楼门。
高文阁留在了车上。忽然,他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下了一辆轿车,马上认出她是他的同学许阳的孪生妹妹许冰冰。
“冰冰!”高文阁急忙下车叫了一声。
“高哥!”许冰冰回头一看是高文阁,热情地扬了扬手跑过来。
许冰冰和孪生哥哥许阳也是仙洲人。许阳和高文阁是高中同班同学、大学同系同学,多年来情同手足,和对方的家人也都相处得很好。毕业后,高文阁回了仙洲,许阳被分配在省建委工作。许冰冰和哥哥、高文阁高中同校不同班,由于哥哥的缘故和高文阁很熟。她读大学去的是外省,毕业后先在仙洲报社工作了一年,后到了省城一家杂志社做编辑。
“冰冰,你到这儿来做什么?”高文阁和许冰冰握手,问。
“工作呀!”许冰冰略仰着脸注视着比自己高一头的高文阁,满脸是笑。
“你不是在《拓荒》杂志社吗?”
“就不行换换?怎么,怕我做不好?”
“不!是……不对口啊!”
“学中文的就不能来卫生部门工作,你规定的呀?”许冰冰说着笑了起来。她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到鼓鼓的乳胸之下,身高也就一米五刚出头,五官都可以用“小”字来形容,特别是眼睛一笑就成了两条向下弯的弧。
高文阁神情里流露出几分赧色:“你这张嘴,好厉害的!”
许冰冰不无得意地告诉他:“高哥!三天前,我已经是尹厅长的秘书了。”
高文阁“噢”了一声,又握住她的手:“太好了!祝贺你,才走上社会两年,就已经是省厅一把手的秘书。了不起呀!是许阳帮你找的这份工作?”
许冰冰噘起红润的小嘴:“我必须靠着哥哥,才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高文阁知道她是个自尊心很强、表面随和而内心倔犟的姑娘,忙说:“鬼才说了你一定要靠哥哥!我还记得你在三年前说过:‘我这辈子只靠我自己去闯!闯出好运还是撞了南墙都没关系,我看重的是这个过程,也享受这个过程。’”
许冰冰有些吃惊,面露喜色:“你还记得这话?”
高文阁说:“当然!记得很牢,因为从这话里我看出了你的性格。哎,你哥哥他怎么样?我俩好多天没有联系了。”
许冰冰说:“他呀,还和过去一样,在建委机关里混,整天参与审批楼房设计,有什么意思啊?还是你看得开,敢迈步,去了民企,将来肯定比他强。”
高文阁说:“我可不值一提,倒是你以后会前途无量。那时候,可别不认识高哥呀!”
许冰冰将头一歪:“我哥还不把我打扁啊?”
许冰冰晃了晃头,调皮地说:“那么,我有一天不认识我哥哥的‘亲同学’了,我哥哥还不打扁了我呀?”
两个人都笑了。
“高哥,你来这儿干什么?”
“是我们健尔股份的梁总到厅里来办事,申请生产一种新药,治胃病的,叫‘胃康灵冲剂’。”高文阁说,忽然想到这批药是桩大事,又说:“冰冰,你当厅长秘书了,以后我们公司有难事,可要帮忙啊!”
“我一个小秘书,能帮上什么?”
“你看你,没等我张嘴就给封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冰冰顿时急了,转而一笑,“只要我能做的。”
高文阁也笑了:“那好,到时候别推就行。你忙去吧!”
许冰冰轻轻地摆摆手,歪着头道了声“拜拜”,向楼门走去。
高文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萌生了一种恋恋不舍的情愫:一个充满了阳光的女孩儿。
此时梁梓汉已经进了四楼的药政处,与这里的处长彭友握手寒暄。他早已认识彭友,彭友比他大十一岁,六年之前在国营仙洲制药厂任过党委副书记,当时就和他关系较好。他说明了新药胃康灵冲剂的研究、临床情况,递交了申请书和临床报告等有关材料。
彭友看了一下,很客气地说:“梁总,请在一周以后先打个电话来问问,然后派一个人来取批件就行了。您挺忙的,就不用亲自跑了。”
“谢谢、谢谢!以后有什么事就说一声,不要客气。”梁梓汉诚恳地说,“你很忙,告辞了。”
“好!我不会客气的。这个药批件的事,梁总你放心吧!”彭友说着起身送梁梓汉。
到了门外,梁梓汉拦住彭友:“请留步吧!彭处长,厅长那一关就全靠你了。”
彭友说:“没有问题,看看方便的话,哪天我给你们引见引见,将来总会打交道的。”
梁梓汉说:“好啊!你安排,我做东。”
彭友拍拍他的肩膀:“没说的,来日方长,祝你生意兴隆。”
梁梓汉走出了省卫生局的大楼,刚出大门就看到国营仙洲制药厂党委书记兼厂长杨伟东正从那辆黑色林肯车里走出来。
他来这儿干什么?梁梓汉心里忽然一阵紧张,赶紧快步走向旁边自己的本田轿车。那时候他对我视若仇敌,但愿现在也不理我。
杨伟东也看到了梁梓汉,眼睛眨了眨,叫了声:“梁总!”
梁梓汉只好略一扭头,装作刚看到他,站住了打个招呼:“是杨厂长啊!”
杨伟东向梁梓汉走了过来。他比梁梓汉年长八岁,已至不惑之年,又矮又胖,生着一张白白净净、总是含着微笑的面孔。在本厂工人去市政府“闹事”之后,他派人跟踪郑祖望,并没有发现郑祖望和梁梓汉有联系,才打消了对梁梓汉是幕后操纵者的怀疑。
梁梓汉无可奈何地走向杨伟东,握住他先伸过来的手。
“早听说了,你已经把健尔换牌,成立了股份公司,事业蒸蒸日上啊!”杨伟东笑容可掬地说,像和老朋友久别重逢,接着又说,“换牌那天,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知道你工作很忙,就没敢打搅。”
“也来厅里办事?是……”
“是的!”梁梓汉怕他盘根问底,打断他的话,赶紧告辞,“你去忙吧!我先走一步了。再见!”
“好,后会有期!”杨伟东爽朗地说,又和梁梓汉握手。
但愿他不是去药政处。梁梓汉在心里说,大步奔向自己的车。
梁梓汉这小子干什么来了?杨伟东走向楼门,凝眸思索着。
国营仙洲制药厂的工人去市政府“闹事”早已被杨伟东安抚下去。他还真的在为此而努力,通过廉曜诗协助向市工商银行贷款三百万,并且亲自去了法国,购买一套新设备。他这次来卫生厅,就是去见副厅长金永霖,商量扩大再生产的有关事宜。
然而,金永霖不在办公室。
昨天在电话里答应好好的,怎么又出去了?杨伟东心里生气,脸上也不敢有丝毫的表达,只好转身离去。
下楼时,他在楼梯口遇到了彭友。虽然以前在厂里时他和彭友关系一般,也亲热地伸出了手,先说话:“彭处长!你好。”
彭友和他握手,笑着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我们国营仙洲制药厂的人都来了卫生厅。”
杨伟东马上想到梁梓汉,问:“你看到梁梓汉了?”
彭友点点头。
杨伟东弄清楚梁梓汉的来由后,想到自己正愁生产什么药呢,何不生产这胃康灵冲剂?梁梓汉要生产这个,肯定这药能不错。杨伟东打定了主意,严肃地说:“梁梓汉没有权利申报生产这种药。”
彭友很奇怪,问:“为什么?”
杨伟东说:“这药是他在仙洲制药厂研究所的时候研究出来的,生产药的权利当然在厂里。”
彭友“噢”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杨伟东叮嘱道:“彭处长,我可跟你说了这个情况,千万不能批给他呀!”
彭友紧皱着眉:“这……大概不是凭你这么一说,就不批吧?”
杨伟东脸上出现笑容:“我有材料证实!等我回厂后会给你送来。彭处长,你也别觉着为难!我会和主管这事儿的金厅长说。”
彭友连连点头说:“这就好,这就好。”
杨伟东四下看看没人。他从包里面取出一个较薄的信封,递给彭友,轻声说:“彭处长,有你封信!我正要去你办公室,在这儿巧遇了,就交给你吧。”
这时,许冰冰从楼上走了下来,看着杨伟东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放慢了脚步,也看了看被杨伟东称为“彭处长”的人。
彭友将信封接了过去,他马上明白了,故作惊恐地拉住杨伟东的手:“杨厂长!这我可不敢收……”
杨伟东朝他笑了笑转过身向楼下走去。
彭友想追上去,两腿却像被什么缠住了似的站在了那里,像一具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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