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窝点

　　记者卧底传销的50天里，通过上线介绍，又发现了另外一个非法传销黑窝点。上线说，这个窝点不属于李煜，而是属于另外一个叫王征的系统。窝点负责人是一个叫崔赢的博士。和李煜系统相比，这个点的层次更高，参与者很多是退休的老干部。

　　在位于海淀区万寿路的崔博士家中，屋子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崔博士家大客厅里的显著位置，摆着一张大照片，据说是崔博士的丈夫和中央领导的合影。在查处现场，听课的群众在等待接受调查。

　　崔博士：就是现在WTO入世了。其实，我们以前，就像10年前邓小平老讲第二次改革开放，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咱都不当回事。可人家当回事的都发财了，不当回事的都落空了。这一次一定要抓住这个机遇，WTO入世了，全世界经济一体化了。崔博士带有明显的东北口音，具备所有传销精英的共同特点：能说会道，待人热情，富于感染力和煽动性。崔博士：我们每一个人都是WTO的成员了，我们就随着世界法，WTO有WTO法，我们中国的法律要跟随人家。我们这个公司提前进入中国，是一个新生事物。像股票，10年前杨百万做的时候，没有法，10年以后，股票才定了法。没定法的时候进入的人都赚了。现在，一个人赚，两个人平，七个人赔，那就是行业，不是机遇了。

　　崔博士果然是博士，先从WTO讲起。但同时也看得出，崔博士是一个并不严谨的人。比如，崔博士一直把信息技术的简称IT念成ID。直到崔博士发给记者一份宣传材料，记者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份从美国翻译过来的材料上提到每一个参加者要写明个人资料，英文简称ID，看来崔博士弄混了。崔博士说，挣钱并不像想像的那么难，只要利用闲暇时间做这个事业就可以轻轻松松赚大钱。

　　崔博士：你一个月找一个人，秦桧还有仨朋友，谁一个人都找不到啊？所以，我们一个月找一个人的速度，我们不说其他奖金，一个月找一个人的话，我们14个月还能挣到7万多。你找一个合作伙伴，你就能有63万的资格，你找了两个合作伙伴，你就有创造百万、千万、亿万富翁的资格，因为它是数学运算，它百分之百的正确。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越来越多。

　　在座的人受崔博士情绪的感染，气氛很热烈，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很快就会成为百万、千万、甚至亿万富翁。甚至有人开始筹划拿到钱以后怎么花的问题。

　　记者了解到，崔博士1995年就参加了传销公司，而在座的很多人以前也搞过传销。

　　“这个事怎么传来的呢？是这样的。刚开始由香港的一个老太太去女儿家串门，在新加坡。女儿就介绍世界网有限公司推行这个卡，她妈妈就投了一份。她的儿子是做保险的，在深圳有保户，儿子把这个事告诉在深圳的保户了。今年2月份，深圳就参加了30多人。深圳开始就传到上海，传到大连、沈阳、西安，7月份传到北京。”

　　崔博士的上线，是一位具有超前眼光的先驱——王征老师。

　　崔博士：王征老师是西北大学经济管理系毕业的，毕业后分到西安市财政厅培训中心专门研究经济，就感觉到这个事非常好，空前绝后，市场前景非常好。他就把手上的工作都放下，就到北京了，朋友传朋友，王征老师告诉了肖老师，肖林生，肖林生告诉何桂英，何桂英又告诉了我。

　　崔博士对王征老师充满敬仰，也充满了羡慕。

　　崔博士：王征老师从7月8日到现在已经2000多人了，他每天都是身不动膀不摇地进账，一个月上万。现在他传播北京、上海、南京、武汉、东北，大江南北，背个小包到处传播这个事情。

　　王征老师已经开始走遍全国发展事业去了，记者没能目睹其人。但崔博士给大家看了一张王征老师主讲的光盘，名字叫“互联网与资本流动论”。

　　在光盘里，王老师大讲了一番马克思的资本论，然后宣称互联网基金将会使几亿中国人先富起来。最后得出结论：

　　“马克思在100多年前提出，商品经济的发展将会把全世界各个民族、各个国家卷入到商品经济大漩涡当中，任何一个民族、国家都不例外。例外就落后，落后就要挨打。所以我们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我们个人已经提前进入国际市场，参与国际资本的运营。所以，我们

　　从事的这项事业是一个利社会、利国家、利他人、利自己的事业，是符合党的基本路线的，符合我们党的深入改革方向的。”能想到用马克思主义理论来宣传非法跨国网络传销，让人不得不佩服组织者高明的创意。这个点的讲课很有一些特点，比如，崔博士的副手，一位号称是清华大学毕业生的藤老师竟然主动提到，是不是有人会怀疑咱们这个事业合不合法，是不是传销？

　　在颐源居查处现场，还能看到组织者处心积虑，用多种剪报七拼八凑成的宣传栏。“就是咱们参加的这个事业，世界网国际有限公司，在美国这家公司是合法的，要

　　上税的，是得到了美国政府、法律和税务公认的一家合法公司。在美国法律非常严，如果它不合法，不上税，就不能正常运作。所以我们这家公司在美国合法，因为它是一家国际性的公司，所以它在全球也是符合国际法的。”

　　藤老师的回答很巧妙，对公司在中国是否合法，是否通过工商局注册避而不答，但意思很明显，中国已经加入了WTO，在国外合法的在国内也应该合法。

　　崔博士的解释更加简单明了：

　　“首先，脑袋里的旧框框要打破，可靠不可靠啊，是不是传销，允许不允许？我告诉你，WTO入世了，已经允许了。12月11日，我们中国人都是世界的成员了。”

　　崔博士的名片上印的是：《医药养生保健报》发行部副主任，医学博士。记者把电话打到了《医药养生保健报》发行部，问有没有一个叫崔赢的医学博士、发行部的副主任？

　　对方回答，没有，根本没有姓崔的。接下来的几天，记者又暗访了几个窝点，感到这种非法传销的运作方式与以往的传销不同，具有新的特点：利用互联网，利用国际银行卡系统，以入世为借口，没有实质性产品，从传产品到传人头，由境外公司运作，导致中国的外汇资金大量外流，欺骗性和危害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