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国之前,我在国内参与过组织中苏儿童联欢,觉得苏联儿童与中国人也没有多大差别,但1960年以后再见不到什么外国人了。加之与日俱增的宣传,西方人吃西餐,穿洋装,说鬼子话,满脑子的西洋思想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有人怀疑另一个阶级、另一个人种,尤其是另一个人种中的另一个阶级的思想,还属不属于同一物种的思想。我父亲是1930年代留英的高才生,论文被导师——世界级的教授、英文大家——誉为“迄今我见到的最好的、最短的论文之一”,英文水平可见一斑,尽管从他发表的文章中可以证实他有正确的认识,但是
在当时的形势下,可能为了我好,他竟从未教过我一个英文单词,直至1979年去世。
自1979年我第一次迈出国门之后,至今24年来,我的感觉是曾经距我们越来越远的世界变得越来越近。其实,文革中“四人帮”的愚民政策是很可笑的,洋东西非资即修,不过是给老百姓配的一副有色眼镜,好把他们看成“红”的。我不大懂音乐,但据行家说,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非但模仿,几至抄袭西洋音乐的段落也不少见。其实,芭蕾舞是西方的宫廷艺术,集封、资、修之大成,按照“四人帮”的逻辑,学什么不好,非学芭蕾舞呢?摇滚乐还起码沾个源自亚非拉的边呢!
文化大革命中江青有句人人以为是她的创造的口头禅,叫做:“我们团结在一起!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与那些乏味的套话相比,的确有点新意。我出了国才知道,原来这句话是邱吉尔在英国下院为说服大家不与希特勒和谈时讲的。江青恐怕是在看了太多西方电影后才学会的,真让人啼笑皆非后心灵又有些隐隐作痛,老百姓被愚弄得太可怜了。
我借20年内前后七次访德之机,深入地了解了希特勒法西斯的兴起与成功,认为其颇有与“四人帮”相似之处,据考有1/8犹太血统的希特勒却靠种族血统论起家,而3/4出身“黑五类”的“四人帮”则靠阶级血统论起家。
不能忘记过去,“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但上个世纪的事情会渐渐远去的,我们当务之急是做好这个世纪的事情。一件大事就是要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二者相辅相成,互为因果,深化改革是为了扩大开放,扩大开放也是为了深化改革,如果我们不能从越看越远到越看越近,就不可能扩大开放,也不可能深化改革,雾里看花如何看得清楚呢?遥远高深的事情如何操作呢?
文化差异是客观存在,不考虑这一点就不实事求是,尽管可以越看越近,其实是越看越错。但是文化差异也不应成为拒绝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的挡箭牌。举两个例子可以说明这个问题。
在一次国际会议上,我们的一位“学者”不守发言时限,东拉西扯,超时几倍,外国专家提出了意见,得到中国同事的支持。一位领导大发雷霆,“要考虑中西文化差异!”还好,没敢扣上里通外国的帽子,这是“文化差异”吗?
我在国外通过驾驶考试时,仔细研究了外国交通规则,回国后又与中国交通规则作了“比较研究”。两种交通规则只有两点不同:一是西洋交通规则汽车并线时提前量要求高,而我们的低,原因很简单,外国车速快;二是西洋交通规则不分主辅路,东西一律右方优先,原因也很简单,外国多星形交叉路口,分不清主辅路。
成本的交通规则只有两条不同,是不是全盘西化呢?大概没人提这么可笑的问题,但在其他方面呢?其实,现代数学、现代物理学、现代化学、马克思主义都产于西方,我们也没做什么改变,都是一个道理。正确的态度有三条:一是问为什么?看它是不是科学;二是问在何地?要结合中国实际;三是问在何时?要与时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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