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两眼不错眼珠地盯着萨达姆,旁边的顾正龙还直发感慨:来伊拉克都4年多了,没想到今天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萨达姆。萨达姆在阅兵过程中几乎一直是站着的,我突然发现他接过旁边有人递过来的一杆步枪,他右手举枪向游行的士兵们致意,然后把枪放下来,自己装上子弹,重新单手举枪朝向空中,只听“砰”的一声,出膛的子弹穿破夜空,划出了一道火光,把我给吓了一跳,而萨达姆周围的官员们则爆发出一片掌声,主席台两边的人群更是连鼓掌带欢呼加上又唱又跳。萨达姆打完枪后并没有马上把枪放下,而是继续把枪举在手中,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向经过主席台的士兵们致意。
接受检阅的伊拉克陆、海、空三军、共和国卫队和特种兵组成的一个个方阵源源不断地经过主席台,这些士兵肩上都扛着枪,嘴里还不断喊着早已喊了无数遍的口号:我们的心,我们的血,都献给萨达姆!我们的心,我们的血,都献给萨达姆!伊拉克空军的武装直升机、战斗机和轰炸机也轰鸣着从主席台上空飞过。萨达姆也在一直重复着他刚才的动作:把手中的枪给装上子弹,然后单手举枪朝天鸣放,然后继续把枪举在空中向士兵们示意。等萨达姆连续打了十几枪后我才意识到,应该记下萨达姆到底打了多少枪,因为萨达姆看上去还远没有罢休的势头。所以,听到萨达姆往天上打一枪,我就在采访本上记一次:13,14,1 5…… 夜色越来越浓,气温也越来越低,北风也越刮越大,加上咕咕叫唤的肚子,我们给冻得浑身瑟瑟发抖。要知道,12月份是伊拉克最冷的季节,白天最高温度大约在八度左右,但到了夜里温度会下降很多,顶多也就二三度。由于早上没有料到今天会有这么一个重大活动,我只穿了一件茄克和一件羊毛衫,更没有想到要带一些饼干类的食品。我望主席台上一看,萨达姆当然不会像我们似地挨饿受冻,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厚厚的毛料大衣,带上了一顶加护耳的皮帽子。
受检阅的伊拉克士兵没完没了地从主席台前经过,萨达姆也没完没了地往天上放枪,他周围的副手们跟着没完没了地鼓掌,周围的人群则没完没了地欢呼雀跃,我们的身体也在没完没了地打哆嗦。我几乎被冻麻木的神经突然一激灵:老这么冻着,非得冻坏了不可,得马上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去。顾正龙和沙朗对我的建议一致赞成,我们走啊走,找啊找,终于在远离主席台的地方找到了一堵能挡风的墙。我在墙后面还在观察着经过主席台的军队,还不能忘了记下萨达姆又打了多少枪……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军队终于过完了,接下来是一队队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的“萨达姆敢死队”的队员们。这种特殊的士兵有的穿一身黑,有的穿一身白,从外表根本分辨不出是男是女。“萨达姆敢死队”由萨达姆的二儿子库赛直接负责,而库赛直接负责萨达姆的人身安全。“萨达姆敢死队”是伊拉克的一支准军事力量,总兵力大约有三-四万人,主要从对萨达姆高度忠诚的地区招募。所有“萨达姆敢死队”的队员们都经受过特殊训练,其主要任务就是镇压暴乱和保卫萨达姆的人身安全。“萨达姆敢死队”装备精良,行动迅速,据说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控制巴格达的所有交通要道。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敢死队的队员们根本不与外界,包括他们的家人,进行任何接触,他们的使命就是为了保护萨达姆的安全或执行某项任务而随时牺牲自己的生命。难怪萨达姆看见他们显得格外亲切,不断地向他们挥枪表示致意。
等“萨达姆敢死队”的一个个方阵终于过完,这时传来了重型卡车和坦克的轰隆声。我一看,排在前头的是一辆辆从瑞典进口的“沃尔沃”重型大卡车,只不过卡车已经被改装成了导弹运输车,一颗颗的地对地导弹和防空导弹被缓慢地驮着从主席台前经过,后面还有重型卡车拖着的一门门大炮和火炮。说老实话,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看导弹和大炮。然后就是一辆辆看上去粉饰一新的俄制坦克了。刚开始时坦克还能数得过来,但后来越来越多,我也懒得再去数了。据后来伊拉克政府公布的数字,这次接受检阅的坦克整整1000辆。不过我注意到,不少坦克虽然油漆一新,但在行进过程中还是有不少坦克熄火或抛锚,只好被迅速拖到一边。我想这也不奇怪,因为这只是伊拉克海湾战争前的水平。
坦克过起来照样是没完没了,我们老在墙后面立着照样冻得浑身发抖,分社雇员沙朗于是主动带路,我们绕到阅兵广场后面的一座房子里,应该说这里是一个临时休息室,参加游行的群众都在这里休息。我在路上偶然发现:游行下来的士兵们躲在一边,在捧着热乎乎的汉堡包、端着饮料大吃大喝。我心里想,萨达姆对他的士兵们好关照啊!他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当记者的早冻得浑身发抖、早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等我们来到临时休息室里发现里面已经全是人了,无奈我们只好再次席地而坐,我靠着墙坐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感觉又饿又累又困,禁不住把脑袋支在膝盖上睡着了!但我的睡梦一次一次被萨达姆的枪声和人群的欢呼声惊醒,每次被惊醒后我都下意识地往笔记本上记萨达姆开了多少枪:130,131,132……谢天谢地,到了晚上9点,阅兵式终于结束了。这次阅兵式总共持续了五个小时,是自海湾战争以来伊拉克举行的规模最大的一次阅兵。萨达姆在阅兵过程中总共朝天打了142枪,好像要向死对头美国证明:我老萨在海湾战争10年后依然是这么强硬,我的身体依然是这么棒,我伊拉克的兵马依然是这么强壮!阅兵式结束后,我们一帮饥肠辘辘的记者们怎么也找不到来时乘坐的大巴车,无奈只好迈开双腿向三公里远的新闻中心走去,因为我们的车子都停放在那里。不用说使馆的那顿美餐早就泡汤了,因为回去还得首先发稿呢。等我们开车回分社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回去后我夫人惶惶不安地说:去门口观望了好几次了,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呢!就这样,萨达姆在2000年的最后一天给了我一个终生难忘的回忆:除了早上吃了一个煎鸡蛋外,我不但在寒风中挨了整整15个小时的冻,而且没能吃上一口东西,喝上一口水。
也许因为我年轻身体还凑合的缘故吧,我竟没有病倒,倒是第二天就传出了萨达姆因劳累过度而患中风并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的消息,有消息就得马上发稿,害得我们在2001年元旦又忙活了好半天。不过伊拉克政府发言人马上就出来辟谣,说萨达姆身体很强壮,在阅兵式上单手朝天共打了142枪就是明证,不要说已经上了60岁的人,就是年轻小伙子都很难做到这一点。虽然萨达姆病了,但看来病情不重,因为没有过几天他就出来主持召开内阁会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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