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宁新作《圣人》:孔子中的“这一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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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圣人 出版社: | |
![]() 在流行文学和时尚文化大行其道的今天,回溯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源头浓墨重彩地去写孔子;而写孔子又非简单地去从史料的爬梳剔抉中复现历史中的原型,而是含带了今人对古人、凡人对圣人的诸多“重读”与“解构”,这样一些不同寻常的因素,使得钱宁的长篇新作《圣人》(作家出版社2004年6月版),甫一面世便颇引人关注。 历史是一种叙述,历史人物其实也是一种叙述。就孔子而言,有孔子经由其弟子编 《圣人》给人印象最为深刻而独特的,是那种两条线索平行演进而又交替叙说的故事结构,一条是孔子在鲁国得不到鲁君的重用后,被迫游走列国,始终处于颠沛流离状态的坎坷旅程与艰难行踪;一条是孔子从出生到成人,由一个生父不明、母亲早逝和家境贫寒的苦孩子,经由苦读书,勤学礼,尤其是经过老子的点化成为讲道授徒、众人敬仰的夫子。两条叙事线索并行不悖的演进,因其对比鲜明,反差巨大,给人带来的感受极其悲壮,震撼也极其强烈。 在学礼讲道这条线,是仲尼克服家庭出身与社会环境的种种困难,从一名不文的穷小子,一步一步地改变着自己的处境与地位;而每一次改变都使他更坚定着“君子谋道不谋食”的信念;他自己孜孜不倦的研习君子“六艺”,还诲人不倦地教习别人,把做人之道和治国之道,都弄得“条理清楚,丝丝入扣”,甚至在创立儒学新派的同时,带出了一大批满腹经纶又壮志凌云的弟子,一切都在蓄势待发,只待伯乐识贤和国君重用,以尽情施展报国之才;而在出游列国这条线,则是孔子与其弟子不堪忍受在鲁国受到的视而不见的冷遇,决心另投有作为又有眼光的明主,先生和弟子都踌躅满志,先是由鲁国到卫国,未得卫灵公赏识,又去了匡、蒲、曹,仍未得遇明主,又先后去了宋、郑、晋、陈、蔡、叶、楚、也是没有找到可以安身立命之处,最后只好经卫国又怏怏返回鲁国。偌大一个华夏神州,竟然放不下一个圣人——孔子。至此,“复礼”之愿和报国之志都完全化为了泡影。两条线索上的故事,把孔子旨在学以致用的博文约礼、“克己复礼”的超然追求和空怀报国之心、相国之才而又报国无路、相国无门的悖论命运与凄凉境遇,都表现得可谓淋漓尽致和无以复加了。 如果说孔子以他自己的遭际,宣告了“大道行于天下”的理想在春秋的破产,也证明了他的“学而优则仕”的路径不通,从而构成了个人命运的最终悲剧的话,那么,这个悲剧同时也是时代的。在春秋那样一个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的时代,用人和怎么用人,治国和如何治国,是国君和重臣说了算的事情,而在那个混乱时世,国君昏庸,重臣专权,没有人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去礼贤下士、举贤任能。这种对于个人和对于国家来说,都是凭机会、碰运气的吏治制度,与孔子那种着眼于宏观、立足于长远的儒家思想是何其的格格不入。可以说,春秋之于孔子和孔子之于春秋,虽然同处一世,但因彼此的互不匹配和两不相宜,相互间的擦肩而过和彼此错失也就在所难免。《圣人》最后写到孔子在弥留之际,面对众多弟子语重心长地感叹道:“天下无道”,“吾道穷矣”,实际上既对他所面临的时乖命蹇的尴尬现状的总结与哀叹,也是对所面对的“礼崩乐坏”的春秋时代彻底失望的诅咒与批判。 《圣人》一书在对孔子的描写上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如写孔子因疏于军事战略研究,使他在一些需要平息战乱的国家派不上用场,因而为那些国家的国君所轻慢和鄙视,那种让孔子不时陷入“尴尬”、“难堪”的窘境的描写,也表现了孔子学说的非实用性和局限性;还有孔子的拜会美名远播的卫国夫人南子,“本来准备了许多治国的道理,要讲给夫人听,此刻全忘了,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要命的是,他的目光掠过了南子飘逸的秀发、淡红的樱唇和那肌肤细嫩的颈部,几次滑向那一起一伏的胸部”。“一种久违了的感觉突然袭来”。“这种使他”差点失了自持“的状态描写,实际上写出了特殊景况下的男儿本色,这种细节处理反倒使得“圣人”因流露了常人性情,而具有了些许人性化的光彩。当然,更见光彩的,是作品里对于孔子那种特殊的认真,异常的执著的个性精神的描写,如为尽“合葬”之孝,一时找不着父亲的坟墓,宁可守着母亲的遗体不葬;见人必行揖拜之礼,严格恪守礼法规矩,从不敷衍,也从不逾矩;在季府作客,迳直冲到阳虎面前,严正指出所奏“八 之阵”越礼,以及他周游列国,到处碰壁,仍不灰心,不懈怠,一如既往地寻求出路,循循善诱地教导弟子等等。这些细节与情节,都生动而形象地写出了“终身坚持一种信念”的难能可贵,这种可贵,也包括了作品结尾部分写到孔子对弟子称自己为“圣人”时所作的纠正,“我最多是一个君子”。这样的孔子,是自重的,自尊的,也是自持的,自知的。至此,我们不禁肃然起恭起敬起来,因为这是一个从穷小子演进而来的一个大君子,一个从平常人升华而来的大圣人。 听说《圣人》首版印了2万册,而且销售相当不错,对这样的信息我起先满心狐疑,但认真读了《圣人》之后,我理解了它的何以引动读者和意外走俏。这样一本颇具个性又颇为另类的《圣人》,比其他的孔子传记著作更为好读,读来也倍感亲近,多有所获,这使这本看来并不时尚的作品实际上又包含了某些时尚的因素。(白烨) |





